第22章 有口不能言的苦衷
作者:陈洁one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江砚秋哪儿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他的快活日子全系在郭云舒的裤腰带上,对于金主的旨意,自是不敢有半分违逆。
咖啡馆内。
砚秋从口袋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根烟,却又忽然想到香港严禁在公共扬合吸烟,只得作罢。
他半眯着眸子看江妍,开门见山地问,“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这么多年不见,没有一句寒暄与关心。
甚至连一杯咖啡也不打算请。
江妍坐在父亲对面。
她已经长大了,学会察言观色了。
从父亲脸上,她看不到有半点亲人之间久别重逢的那种喜悦。
明显,他根本不在乎她千里迢迢过来找他。
从父亲的语气里,能听出来的,就只有不耐烦,想要甩掉一个累人的包袱一样甩掉她。
刚才在那个女人家里时,江妍就已经感受到父亲是完完全全站在她的对立面的。
那个女人吩咐管家驱赶江妍的时候,父亲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她被两个大男人驱赶出门外却不为所动。
或许父亲早就被那对母女给同化了。
这么多年,不知道那个女人在父亲耳边吹了多少枕边风,说了多少挑拨离间的话,才以致于父亲如此仇视她这个亲生女儿。
至少,他记忆中的那个父亲不是这样的。
三岁左右的那些记忆,江妍都还记着。
那时候小小的她还不懂什么是爱,父亲每天早上会把她放在小板凳上坐着,然后他弯腰站在身后帮她扎两个小啾啾。
空闲时抱着她到街头的小卖部看老爷爷下象棋,一起逛超市时会把她放在购物车里让她“飞起来”。
洗澡时会陪她玩小黄鸭,睡前会把她抱坐在腿上陪她一起看彩绘本……
这些充满美好与爱的画面,她全都记得。
怎么能不怀念呢。
从五岁父亲离开的那年起,她就一直在不断地回忆过去的画面。
她只是长大了,不是不需要父亲的关心和呵护了。
她不相信父亲会不管她们娘俩的死活。
江妍还是怀着期盼同父亲说了家里欠债以及两日后那群人便会再次找上门来的事。
她傻傻地以为还能从父亲脸上看出心疼,可是,她所期待的并没有发生——
“八百万?!”江砚秋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嚯地站起来,黑眼珠中满是震惊,“八百万啊!你们娘俩究竟都干什么了!”
江砚秋的大嗓门招来不少打量的视线。
此时是中午,CBD附近的上班族吃过午饭,会趁着午休时间未过,浅喝一杯咖啡补充下午的工作能量。
咖啡馆里坐满了人,四周的目光纷纷投射到他们这一桌,江砚秋脸一热,意识到不妥,复又坐下。
父亲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询问,而是责难。
江妍很失望。
但心底那点希望的小火苗还在微弱地燃着,“爸爸,您能不能帮帮我和妈妈?”
她小声而又卑微地请求,“这钱就算是我和妈妈借您的,日后等我工作了再还您,行吗?”
“说什么傻话呢。”
江砚秋身体往沙发一靠,“我哪儿来的钱帮你们?”
“这些年,您不是一直在香港做生意嘛……?”
“什么生意?”江砚秋皱眉,“谁说我做生意了?”
“可妈咪不是说……”
小时候,母亲给江妍喂粥,她坐在小板凳上,歪着脑袋问,“妈咪,爸爸怎么不回家?他不回家,在外都干些什么?”
母亲舀了一勺青菜肉沫粥送进她口中,不情不愿地回答,“你爸在香港,做生意。”
她仰着小脑袋问,“爸爸是做什么生意?”
母亲却不耐烦地又舀了一勺米粥给她,“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吃,吃完了我好去店里干活!”
自那以后,她便也不再问了。
“呵,感情你妈是这样告诉你的啊,照这样我还得感谢她?”他冷嘲热讽道,“我的傻女儿,实话告诉你吧,这些年,我一直靠郭家生活,明白吗?”
江妍懂了。
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在吃软饭,不劳作。
而她心目中的美好父亲的形象,只是母亲虚构出来的谎言。
怕她伤心,所以母亲从来不在江妍面前提及她的父亲究竟有多恶劣。
因为在小江妍的心目当中,父亲是一个伟大的形象。
母亲不想破坏女儿心目中最后仅存的那点美好记忆,于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恶劣的母亲,宁愿让江妍把所有的怨都转移到她身上,也不愿意江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低贱的父亲。
母亲给她希望, 而她,却屡次用这希望来伤害母亲。
江妍很惭愧。
这些年,父亲从来没有给过母亲抚养费。
江妍自出生起就没有爷爷奶奶,自然也就没人能帮衬母亲。
这些年,是母亲一把屎一把尿将她拉扯大。
一个人将小小的婴幼儿抚养长大成人,到底有多不容易,江妍似乎也能窥见一二了。
突然就不怨母亲了,转而开始怨恨自己了。
从前母亲每每在她面前谈及日常柴米油盐的不易时,她总是一脸不耐烦地甩脸子吼回去,“妈咪,你怎么跟个怨妇一样!”
可是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又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哪怕这句话戳中了母亲的千疮百孔的心,可母亲仍不改强势,拍桌怒起,“我一个人单枪匹马,闯了这么久,生活还是没有变好,你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变怨妇!”
从前她不理解这句话,每每到这时,她便低下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米饭,没有胃口,也不敢说话。
而现在,她却是真真正正理解母亲的苦衷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