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失望
作者:我害怕蟑螂
这话说得很绝情,几乎是把孟秀秀彻底推了出去。
可孟父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福贵挥了挥手:
“散了散了!都半夜了,各家各户赶紧回家睡觉去!这事不许再往外传,谁要是敢把这事捅到外面去,年底工分都全扣了!”
村长家的热闹可不是好看的,大家开始陆陆续续离开,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复杂,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的。
王翠莲本来还不甘心,梗着脖子想再骂几句,被王福贵狠狠拽了一下胳膊。
“走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王翠莲吃痛,只能不甘心地被他拖着往外走,走之前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孟秀秀一眼:“等你进了我王家的门,我再跟你慢慢算账!”
小豆子被他爹牵着走,走到院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孟婉娇,孟婉娇对他温和的笑了笑,小豆子愣了一下,也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然后,他转身蹦蹦跳跳的跟着他爹走了。
院子里渐渐空了,只剩下孟家人。
孟父看向还在孟建国怀里挣扎的孟秀秀。
他没有上前,就在原地静静的看着。
直到孟秀秀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他才说:
“明天一早,我送你去王家。”
“你……好自为之吧。”
没有骂,没有打,甚至连失望的表情都没有,只有深深的疲惫,好像他这一辈子的力气,都在这个晚上耗尽了。
孟秀秀猛地停止哭泣,僵硬的抬起头,看着孟父,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陌生得让她害怕。
她张了张嘴,想说爹,我错了。
可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涩又疼。
为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事情明明成功了……她马上就要嫁给王永刚了……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高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没有得意,甚至连解脱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等孟父转身回了房间,孟母看向孟婉娇:
“娇娇……”
“今天这事……”
孟婉娇没理她,径直走到堂屋门后,那里靠着一根粗木棍,平时用来顶门的,有小臂粗,实心榆木,沉甸甸的,她抄起棍子,转身走回院子里。
孟秀秀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婉娇走到她面前,停下,然后,抡起棍子,狠狠砸了下去。
“啊!”
第一棍打在孟秀秀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孟秀秀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
第二棍接着打在屁股上。
第三棍,第四棍……
孟婉娇一言不发,只是打,棍子抡起来,落下去,再抡起来,再落下去,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结结实实地打在肉上。
“啊!别打了!啊!”孟秀秀想躲,但浑身都没力气,根本躲不了。
孟母捂着嘴,眼泪不停的流,她想上前,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半步。
孟家三个兄弟站在一旁,低着头没动,大牛二牛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不敢相信自己小姑力气竟然这么大,心里暗暗发怵,以后可不敢惹小姑了,这模样比他妈发火时还吓人,大丫二丫也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看。
没有人拦,没有人劝,甚至连一句别打了都没有。
只有棍子打在肉上的声音。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孟秀秀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她蜷缩在地上,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孟婉娇打累了,她蹲下身,伸手捏住孟秀秀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孟秀秀的脸已经肿了,嘴角渗着血,眼睛哭得通红,她看着孟婉娇,眼神里全是恐惧。
“孟秀秀,”孟婉娇开口,声音很轻:
“你听好了。”
“今天这顿打,是你欠我的。”
“从今往后,你再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下一次,就不是棍子了。”
“是刀。”
说完,她还是不解气。
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孟秀秀左脸上。
“啪!”又一记,扇在右脸上。
孟秀秀的脸立刻肿得更高了,嘴角的血流得更凶。
孟婉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纸渗进来。
孟秀秀是在浑身疼痛中醒来的。
她动了动手指,每一处关节都疼,背上、腰上、腿上,稍微一动就疼得她倒抽冷气,脸上也肿着,一碰就钻心地疼,她在床上又躺了一会,才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浑身都疼。
屋里很冷,中秋一过,早晨就开始冷,她摸黑穿上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沾着泥,揉得皱巴巴的,穿好衣服,她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从炕尾摸出一个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衣服。
她拎着布包,推开门。
院子里,孟父和几个哥哥已经等在那里了,孟父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微微驼着,脸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大哥孟建国、二哥孟立国、三哥孟大军都站在他身后,一个个谁也没说话。
看见她出来,孟父什么也没说。
孟母站在灶房门口,眼睛肿的不得了,她看着孟秀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哭。
孟秀秀垂下眼睛,避开孟母的目光,就在这时,孟母忽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什么,一把塞进孟秀秀手里。
是五十块钱。
皱巴巴的,还带着温度。
塞完钱,孟母的手没有松开,而是狠狠掐了孟秀秀手臂一把,指甲陷进皮肉里,疼得孟秀秀一颤,下意识的想缩回手,被孟母攥得更紧了。
“你就是贱……”
孟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又带着些咬牙切齿: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回了灶房,灶房里很快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孟秀秀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她没说话,也没再回头看一眼,孟父和几个哥哥往院外走,她拎着布包,跟了上去。
晨雾很浓,白茫茫的一片,把远处的田野、房屋都模糊了,路两旁的草叶上挂着露水,很快打湿了孟秀秀的裤脚。
没有人说话。
走到村口井台边时,遇到了早起的孟三爷,老汉背着筐,看见他们,脚步顿了顿。
他看看孟父,又看看孟秀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那声叹息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孟秀秀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