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错了

  那一巴掌力道极重，结结实实甩在孟秀秀脸上，她头猛地一偏，半张脸顿时火烧火燎地肿起老高。

  她死死咬住发颤的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抬起头，视线越过气势汹汹的王翠莲看向门口，王永刚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更没有丝毫要为她说话的意思。

  孟秀秀的心直往下沉，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退路，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了，她现在必须抓紧他，等他将来发了迹，做了大老板，自己受的委屈才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余光瞥见了最后才慢悠悠晃进来的孟婉娇。

  那个贱人就这么倚在门边，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股邪火猛地拱上孟秀秀的心头。

  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

  凭什么自己要在这里受这种羞辱，她就能心安理得地看戏？

  不。

  这盆脏水，她不能接。

  一口咬死，绝不认。

  绝对不能认。

  孟秀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下床，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整个人跪倒在王翠莲脚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王婶！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本来是和我妹妹一起去抓鱼的！”

  她抬起那张种的不成样子的脸，死死的瞪着孟婉娇，声音凄厉的吼道：

  “娇娇！我的亲妹妹啊！你摸着良心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们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姐妹，骨头断了筋还连着啊！你为什么要从背后推我下水？！为什么？！”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孟婉娇眯起了眼睛看着她。

  孟秀秀则哭得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我就蹲在河边，想看看有没有鱼，娇娇她，她就站在我身后，一声不吭，突然就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头，就栽下去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王永刚：

  “永刚哥，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盼着早点过门好好跟你过日子，我怎么会……怎么会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啊？是娇娇……是她要害我！”

  这番话，其实漏洞百出，可配上她此刻红肿的脸颊、湿漉漉的头发、瑟瑟发抖的身体，竟然也凭空生出了几分可信度。

  王翠莲也愣住了，举着的手僵在半空，看看脚边哭得快要断气的孟秀秀，又看看门口脸色平静的孟婉娇，一时竟有些拿不准。

  李耀祖吐出一个烟圈，歪着嘴，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比跳河救人精彩多了。

  孟父孟母则是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们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自己看着长大、一向懂事的小女儿会做出这种事，可大女儿哭得这么惨他们也不能不信，孟母看向小女儿，声音都在发颤：

  “娇娇……你……你姐说的……是真的吗？”

  孟婉娇忍不住笑出声。

  在大家不解的眼神下，孟婉娇一步步走到孟秀秀面前，她没有停顿，扬起手，一巴掌甩在孟秀秀已经红肿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卫生所里格外刺耳。

  “孟婉娇！你疯了？！你竟敢打我？！”

  孟秀秀被打得头一偏，随即捂着脸尖叫起来。

  “打你怎么了？”

  “谁推的，自己心里清楚。”

  孟婉娇甩了甩手，声音平静说道。

  “就是你推的！”

  “就是你从背后推我下河的！你敢做不敢认吗？！”

  孟婉娇看向门口的李耀祖：“李同志，你救人的时候，看见我站在哪儿了吗？”

  李耀祖一愣，想了想：“你就站在岸上啊，没下水。”

  “离河边多远？”

  “大概……两三步吧。”

  孟婉娇点点头，又看向孟秀秀：“姐，你说我推你，那我得离你多近？”

  孟秀秀语塞。

  “还有。”孟婉娇继续说：

  “你说我恨你，所以要害你。”

  “你有了永刚哥这么好的亲事，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而且我自己也有对象，虽说还没正式定下，但我也没什么理由去害？”

  她转身，看向王翠莲，眼圈慢慢红了：

  “王婶，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也不能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家泼啊，我姐落了水，受了惊，现在神志不清胡说八道，你不但不体谅，还当众打她耳光，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这番话，软中带硬。

  孟秀秀跪在地上，看着孟婉娇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势，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再说什么，可孟婉娇已经转身扑进了孟母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娘，我知道，她可能觉得爹娘平时多疼我一些，心里不痛快，可我从来没想过跟她争什么，更没想过害她啊！”

  孟母心疼地搂着小女儿，看向大女儿的眼神满是失望：“秀秀，你太让娘寒心了。”

  孟秀秀则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不再解释，只是呆愣愣地跪在那里，她知道，不会再有人信她了。

  王翠莲看看孟婉娇，再看看跪在地上、眼神怨毒的孟秀秀，冷哼一声：

  “瞧瞧！瞧瞧你们孟家养出来的好女儿！”

  “一个掉河里，被李耀祖那种二流子摸遍了看光了，另一个，年纪不大，心思倒深，三言两语就想把黑的说成白的！我们家永刚真是祖上没积德，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们家这摊子甩不脱的烂事！”

  “退亲！明天就把定亲的手表、布料，一样不少地给我退回来！这种不清不白的媳妇，我们王家可要不起！谁爱要谁要去！”

  靠在门口抽烟的李耀祖正看戏看得起劲，一听这话，烟都吓掉了：

  “哎哟喂！大婶！话可不能这么说！天地良心，我就是路过顺手救个人，可没动别的心思！这咋还能赖上我呢？这亲事跟我可半点关系没有啊！”

  他生怕真被这浑水沾上，赶紧撇清关系，边说边往门外缩，一溜烟跑了。

  王翠莲被李耀祖这态度气得直跺脚，看他穿的这么好，本来还想找他讹点的，现在更是将一腔怒火全撒在孟家头上：“看见没？连李耀祖那种二流子都看不上！你们孟家养的好女儿！退亲！必须退！少一样东西，我跟你们没完！”

  孟父脸色铁青，孟母也气得浑身发抖，虽然恼恨大女儿不争气，可王翠莲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退就退！”

  “我们家秀秀是落了难，可也不是任你们糟践的！你放心，定亲的手表、布料，我们一样不少还给你们！”

  她转身去扶地上的孟秀秀，眼圈通红：

  “秀秀，起来，跟娘回家，这种人家，不嫁也罢！娘以后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寻个厚道人家，就算嫁不出去，爹娘也养的起你。”

  可孟秀秀没动。

  她像是没听见孟母的话，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眼睛则死死盯着地面。

  她想起前世最后看到的画面，孟婉娇穿着崭新挺括的灰色呢子大衣，挽着王永刚的手臂走在县城里，两人有说有笑，王永刚还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而她自己呢？

  记忆的最后，是李家那铺破炕，身下是冰冷潮湿的稻草，粘腻温热的血不断涌出，视线模糊中，只能听见外间李耀祖醉醺醺的骂骂咧咧的声响……

  不！

  不能这样！

  绝对不行！

  这辈子，她好不容易抢了先机，没了王永刚，她还能找到什么好出路？难道自己还要重复前世那肮脏悲惨的结局？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孟秀秀突然往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王翠莲的腿，：

  “娘！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别退亲！我会改，我什么都改！我会好好孝顺您的，我还能给王家生儿子，生好多儿子！求求您了，娘！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只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