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孙小英
作者:我害怕蟑螂
顾正国骑着车，准时等在广播站门口。
下班铃声一响，他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浅灰色新衬衫的孟婉娇。
“娇娇！”
他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拎着的网兜。
网兜里是两个饭盒和一个搪瓷缸。
“今天食堂有红烧鱼，你爱吃的，我打了一份。”
孟婉娇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得意：
“还有炒白菜，馒头我也多拿了两个，够你吃了。”
顾正国心里像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
“嗯，走，回宿舍吃。”
到了孟婉娇的小屋门口，刚关上门放下东西，顾正国就忍不住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娇娇，”他闷声问，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孟婉娇被他抱得紧紧的，侧过脸，脸颊蹭到他新冒出的胡茬，故意逗他：“不是。”
顾正国身体一僵。
孟婉娇感受到他的紧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那双瞬间黯淡下去又迅速燃起紧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地说：
“顾正国，我不是特别喜欢你。”
“我是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顾正国愣住了，随即眸光亮得惊人，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用力地箍进怀里：“娇娇……”
两个人越靠越近，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哑的怒吼：
“孙小英！你他妈再说一遍？！”
声音又大又突然，两人都被惊得一颤。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尖锐女声响起：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张大牛，我们完了！我现在是正式工，是城里人了！你看看你，土里刨食，一身泥腥味，你拿什么养我？！”
“当初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我家接济的！你说要进城找活路，我起早贪黑干活，攒下的钱大半都给了你！你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一脚把我蹬了？那个什么王主任，他多大年纪了？他没老婆孩子？他能真心对你？！”
“你管他多大！他能给我想要的！张大牛我告诉你，你别再来找我，再来纠缠，我就去保卫科告你耍流氓！”孙小英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破罐破摔的狠绝。
接着是一阵推搡、压抑的哭泣和咒骂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去。
等周遭重新安静，孟婉娇轻轻推了推他，低声说：“我饿了。”
顾正国定了定神，走到桌边，打开饭盒。
红烧鱼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娇娇，吃饭吧。”
隔壁的吵闹并没影响到两个人，甜甜蜜蜜地吃完饭，顾正国才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到孟婉娇面前。
孟婉娇好奇地打开，一只崭新的上海牌女式手表露了出来，表盘小巧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上班了，看时间方便。”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想让你用的东西，都是好的。”
“乖乖，你对我真好。”
孟婉娇心里一甜，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还有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颜色鲜艳夺目，孟婉娇拿着这条红围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顾正国却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喜欢吗？我看省城百货大楼里，好多女同志都围着红围巾，特别精神，特别好看！我就想着，你围着肯定比她们都好看！冬天就不怕冷了。”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孟婉娇那句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拿起围巾往脖子上比划：“嗯……是挺……挺厚实的，颜色也……挺喜庆。”
“我给你戴上试试！”
顾正国立刻站起来，拿过围巾，笨手笨脚却无比认真地在孟婉娇脖子上绕了两圈。
大红色瞬间包裹了她小半张脸，衬得她皮肤更白了。
顾正国退后一步，满意地端详：“真好看！我就说适合你！”
孟婉娇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也点点头：
“嗯，很暖和，颜色也亮，冬天围着肯定不冷，谢谢你，乖乖，我很喜欢。”
顾正国也笑了起来，没忍住，又凑过去吻住她，孟婉娇仰头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顾正国看着她水润润的眼睛，低声说：
“娇娇，我昨晚跟我爸妈说了。”
孟婉娇还没反应过来：“说什么了？”
“说我有对象了。”
“我说等过些时候，就带回去给他们瞧瞧。”
“你跟你父母说了？”孟婉娇怔住：
“顾正国，你跟我商量了吗？”
顾正国一愣：
“这……这需要商量什么？咱们处对象，我告诉我爹妈一声，不是应该的吗？迟早都要知道的。”
“是，迟早要知道，可也要让我先有个准备吧。”
孟婉娇心里有些乱，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既紧张又有点不被尊重的委屈，
“见你父母是大事，我穿什么，说什么，带什么礼，你家里人是什么脾性……这些你都不先跟我通个气吗？”
“我……”
顾正国下意识辩解，语气带了点急，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高兴，想让我爹妈也高兴高兴，知道我找着这么好的对象了，他们怎么会不同意？你那么好……”
孟婉娇扭过头，不想理他。
“娇娇，我……”他想道歉，想去拉她的手。
孟婉娇正在气头上，想起他的自作主张，又觉得嘴巴好痛，脑子一热，踮起脚，对准他的胸口就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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