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萌娃喊我妈妈
作者:映秋秋秋
医院的空气总有种洗不掉的消毒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悲伤。
检查结果显示安安身体无大碍,只是额头擦伤和受了过度惊吓。
闻雅欣的律师团队效率高得吓人,在她陪着安安的两个小时里,所有临时监护的法律文件已经办妥。
警方在核对了闻雅欣那足以买下半个雷克雅未克的财力证明后,便将这个在冰岛再无直系亲属的孩子交给了她。
黑色的欧陆GT在环岛公路上行驶,比来时平稳了许多。
安安被固定在后座新加装的儿童安全座椅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只沾了泥灰的Puffin玩偶。她不哭不闹,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窗外单调的苔原和火山岩飞速倒退。那种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悸。
闻雅欣从后视镜里看她,几次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词典里根本没有“安慰”这个词条。她擅长的是下达指令,分析数据,一击毙命。而不是对着一个破碎的小孩说些虚伪的软话。
车内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回到“极光之眼”,当巨大的玻璃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空旷、冷硬、线条笔直的客厅时,安安的身体明显向后缩了一下,小手抓住了闻雅欣的风衣下摆。这房子太大了,像个博物馆,唯独不像家。
闻雅欣换了鞋,低头看见安安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眉头下意识地拧紧。她这才发觉,这个为她自己打造的堡垒里,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属于一个孩子的。没有拖鞋,没有卡通水杯,没有一丝柔软的烟火气。
“饿吗?”闻雅欣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安安先是点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小手反复摩挲着Puffin玩偶翅膀上一处磨损的线头。
闻雅欣拉开巨大的嵌入式冰箱门,冷白的光照亮了她毫无波澜的脸。里面除了几瓶巴黎水、年份香槟和几块包装精致的奶酪,再无他物。她关上门,沉默地站了两秒,拿出手机。她没有去翻找什么餐厅,而是直接拨给了她的生活助理。
“一个小时内,把城里所有餐厅的儿童餐样品都送过来。另外,采购所有六岁女童需要的生活用品,顶级品牌,送到门口。”她的语气和平时安排一场商业收购没什么两样。
在等待的间隙,安安一直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被遗忘的小雕像,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世界。
闻雅欣看着她,一种陌生的烦躁感涌上心头。这比打一场国战要难得多。她打开墙上的投影幕,本想找个动画片,但系统默认启动,屏幕上赫然出现了《神域》的登录界面,以及她那个代号Hades的刺客角色,周身环绕着暗影与寒光。
安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股杀气刺到。
闻雅欣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闭键。她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公会频道,里面依旧是满屏的吹捧和战报分析。过去能让她获得片刻安宁的数据流,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空洞。
就在这时,玄关处的对讲机响了。
监控画面里,一辆锈迹斑斑的蓝色福特停在庄园大门外,一个男人正焦急地拍打着通话按钮,旁边一个女人则紧张地搓着手。看穿着,是本地的普通居民。
闻雅欣接通了对讲。
“你好!我们是安娜苏菲亚·埃纳尔松的叔叔和婶婶,”男人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冰岛口音,显得很急切,“警察说安安被一个……一个亚洲女人带走了。请把孩子还给我们,她是我们的家人!”
安娜苏菲亚,安安母亲的名字。
闻雅欣的目光掠过屏幕上男人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按下了开门键。
几分钟后,这对中年夫妇走进了客厅。他们的视线第一时间并没有落在安安身上,而是被这栋豪宅的奢华所震慑。男人那双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贪婪与嫉妒;女人则偷偷打量着闻雅欣身上那件看似平平无奇的风衣,她知道那上面的一个纽扣可能就值她半年的薪水。
“哦,我可怜的侄女……”女人总算记起了来意,脸上挤出悲痛的表情,朝安安走去,张开双臂。
安安却像受惊的小鹿,猛地躲开,一头扎进了闻雅欣的身后,小手再次抓住了她的衣角,抓得死死的。
女人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堪。
“这位女士,感谢你。”男人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导权,他拍了拍自己并不厚实的胸膛,“我们是安安最后的亲人了,法律上,我们有优先抚养权。现在,我们要带她回家。”
闻雅欣垂眸,看着脚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身体,没有动。“家?”她反问,声音很轻,“你们的家在哪?上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男人的脸色变了:“这和你没关系!我们是她的血亲!你算什么人,凭什么?”
“为了抚养权?”闻雅欣的语气依旧平淡,“还是为了她父母留下的那家地热能源公司?我查过,很有潜力。”
闻雅欣的律师团队在接手时,就已经将安安父母的全部资产信息汇总给了她。一对才华横溢的工程师夫妇,一家前景光明的小公司,几处不错的房产。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遗产。
“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调查我们!”男人瞬间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扣着孩子不放,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对!她父母的遗产本来就该由我们代管!”女人也彻底撕破了脸,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把孩子和她家的钥匙都交出来!”她说着,竟不顾一切地伸手,想从闻雅欣身后把安安硬拽过去。
闻雅欣只侧了半步,就完全挡住了她。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张因贪欲而扭曲的脸。
“我的律师,会跟你们谈。”
仿佛是算准了时间,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门口无声地滑入两辆黑色的奔驰S级。一群穿着顶级定制西装、气场强大的男女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奥拉夫,冰岛最顶尖律师行的合伙人,一个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冰川一样冷静的男人。他习惯性地用拇指和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这个小动作是他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闻雅欣女士。”奥拉夫对闻雅欣微微躬身,这是一个顶尖专业人士对顶级客户的尊重。随即,他转向那对已经目瞪口呆的夫妇,脸上是职业化的漠然,“两位,我是安娜苏菲亚·埃纳尔松小姐的遗产管理人,以及闻雅欣女士的私人律师。关于安安小姐的抚养权,闻雅欣女士已正式启动国际收养程序。在此期间,她是安安小姐的唯一临时监护人。”
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动作优雅得像在翻阅乐谱。
“另外,关于埃纳尔松夫妇的遗产,我们律师事务所已全面接管。任何试图侵占、转移财产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刑事犯罪。”
“至于两位,”奥拉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我们的调查显示,你们在过去五年,与埃纳尔松夫妇的通话记录为零,见面次数为零。但你们在雷克雅未克各大赌场的欠款记录,却高达八位数。法庭,是不会把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交给一对嗜赌成性的债务人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精准射出的子弹。
男人和女人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们像是被抽走了脊骨,瘫软在地,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念叨着“那是我们的钱……我们的……”
两名高大的律师助理走上前,以一种不容抗拒但又彬彬有-礼的姿态,将他们“请”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闻雅欣低头,看着那个一直躲在她身后,此刻才敢从她衣角边探出半个头、用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偷偷观察外界的小家伙。
当晚,闻雅欣的玻璃房子经历了一场小型“革命”。一间视野最好的客房被以最快的速度改造成了儿童房。粉色的墙漆还没干透,柔软的羊毛地毯铺满地面,房间里堆满了崭新的玩具,多到可以让任何一个孩子尖叫。
闻雅欣有些僵硬地抱着安安走进房间,指了指墙上刚挂好的一幅数码相框。
照片上,一对笑得无比灿烂的年轻夫妇,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高高举向天空,背景是绚烂的极光。
安安看着照片,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没有哭喊,只有无声的泪水,一滴滴砸在她怀里的Puffin玩偶上。
闻雅欣的心口,像是被那无声的眼泪烫出一个洞。她伸出手,动作笨拙地,用指腹擦掉安安脸上的泪痕。她的指尖冰冷,孩子的皮肤却滚烫。
安安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得让人心慌的眼睛看着她,怯生生地,用含混不清的冰岛语问:“你……是我的新妈妈吗?”
闻雅欣看着那双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精神病院惨白的墙,想起了自己也曾这样无助地期盼过一个“拯救者”。
许久,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动作。她蹲下身,轻轻地、带着一丝生疏的僵硬,将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揽进怀里。这个拥抱,比她想象中要柔软。
“嗯。”一个微弱的音节,从她喉间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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