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过来面对我

  那股暖流从胃里升起，像一双温和的手，将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和倦怠，一点点地，驱散开来。

  身体里的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还在，但心里，却亮堂了些。

  在屋子里待得太久，空气都变得沉闷。

  他想出去走走。

  不是为了巡视，也不是为了打猎，就只是想出去，吹吹冷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那套厚重的麝牛王皮大衣，戴上帽子，又检查了一下脚上的鹿皮靴和滑雪板。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久违的、重新熟悉生活的仪式感。

  他没有拿弓箭，只是随身携带了燧石小刀和手斧，杵着两根滑雪杖就准备出发。

  推开门。

  “呼——！”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他没有躲，反而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

  那口空气猛地灌入肺里，瞬间完成了对整个身体系统的强制重启，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极夜依旧。

  天边的极光却似乎比前几天更加绚烂，大片大片的绿色和紫色光幕，如梦似幻。

  【龙国直播间】

  “出门了！陌神出门了！”

  “太好了！虽然看起来还有点没精神，但肯出门就是最大的进步！”

  “我就说嘛，咱们的陌神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打倒！他只是在给自己放个假！”

  “加油啊陌神！我们都在呢！”

  ……

  鹰酱国，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中央位置的画面，正是林陌在雪地里缓缓踱步的身影。

  那名挂着上校军衔的情报官，正硬着头皮，向背对着屏幕的麦克阿瑟将军汇报。

  “麦克阿瑟将军，关于龙国选手林陌的最新动态……”

  “他……他已经起床，并且完成了基础的体能训练和进食。”

  麦克阿瑟端着咖啡，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傲慢。

  “然后呢？那具会呼吸的尸体，终于有力气爬出他的棺材了？”

  情报官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更低了。

  “他……他现在正在营地外散步。”

  “散步？”

  麦克阿瑟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屏幕上。

  当他看到那个裹在厚重兽皮里，虽然动作迟缓，但确确实实地，在风雪中站得笔直的身影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一个精神崩溃的人该有的样子！

  那不是一个放弃抵抗后坐地等死的懦夫！

  那双眼睛隔着屏幕看不真切，但那挺直的脊梁，那对抗着风雪的姿态，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麦克阿瑟的脸上。

  “哐当！”

  瓷质的咖啡杯被他狠狠砸在合金桌面上，滚烫的咖啡溅射出来，烫得旁边的参谋一哆嗦，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整个指挥中心，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百分之五？”

  麦克阿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心理分析师。

  “百分之五？！”

  “你他妈告诉我，他重新振作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

  “现在你告诉我，屏幕上那个正在他妈的雪地里‘散步’的东西，是什么？！”

  “是百分之五的幽灵吗？！”

  那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分析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废物！”

  麦克阿瑟一脚踹在分析师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那桶被踹得飞起，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噪音。

  “一群废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因为暴怒，整张脸涨得通红。

  “我每年批给你们上亿的经费！养了你们这群全世界最顶尖的精英！”

  “结果你们的分析，还不如街边那个用塔罗牌算命的吉普赛老女人！”

  他指着屏幕上龙国指挥部那温情脉脉的弹幕和信息，怒吼道：“还有这个！你们看到了吗？！”

  “龙国人就用这种哄小孩的把戏，就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了！”

  “而我们呢？！”

  他一把揪住那名情报官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我们的‘斯巴达’预案呢？！我们那套引以为傲的、冰冷的、高效的心理干预系统呢？！”

  “为什么我们用威胁、用使命、用荣耀都无法完全控制住汤姆的情绪波动，而他们用几句废话就做到了？！”

  “回答我！！”

  “Look at my ！”

  “艾！斯！！！”

  “tell me why！！！”

  情报官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这，这不符合科学……不符合逻辑……”

  “去你妈的逻辑！”

  麦克阿瑟一把将他推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雄狮，在指挥台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要不是你叔叔是马克那个老混蛋！”

  “我一定让你狠狠亲吻我的皮鞋！”

  “直到能照出你这张愚蠢的脸！！！”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所信奉的，那种将人彻底工具化、数字化的铁血精英理论，竟然会输给龙国人那种在他看来幼稚可笑的“集体主义温情”。

  这不仅仅是一个选手的失利，这是对他毕生信念的公开处刑！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成为将军下一个泄愤的目标。

  ......

  与此同时。

  龙国指挥部，则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我就知道！”

  老首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跳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他几步走到陈教授身边，大手重重拍在陈教授的肩膀上。

  “啪！”

  陈教授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陈教授！你他妈真是个天才！国宝！活的！”老首长笑得胡子都在抖。

  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老首长看向陈教授，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

  “首长过奖了。这并非我的功劳，而是我们文明根植于血脉的力量。”

  他顿了顿，轻声道：“林陌只是钻进了牛角尖。他需要的不是鞭子，是窗子。”

  “一扇能看到光，能感受到家在哪里的窗子。”

  “我们给他这束光，他自己，就会走出来。”

  “说得好！”老首长重重点头，“那……今晚的‘晨曦计划’，继续！不能因为他好转了就松懈，要乘胜追击！”

  “明白。”陈教授笑着回答，“我已经想好了。”

  “等到晚上，临近第二天的时候，我们就发这条。”

  他看向老首长，眼中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