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麒麟坦克,劈开这个时代的所有绝望。
作者:再见楚星河
【2025新中国回归倒计时:00:17:24】
十七分钟。
够了。
边云翻身跳上104号麒麟坦克,舱盖“砰”地闭合。
燃气轮机发出低沉咆哮,深灰色的钢铁巨兽如同苏醒的怒兽,履带碾碎焦土,轰鸣着冲出阵地。
“蜂后。”边云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
“立刻告诉我防守罗嘉公路的62团精准坐标。”
“正在扫描。”
蜂后的声音传来:
“无人机热成像数据融合完成。第33旅62团位于罗嘉公路西北方向三点二公里处,具体坐标:东经121.38,北纬31.32。”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收紧:
“边队……在62团后方五百米,有大量热信号……不是军人。”
“平民?”
“是。至少两百个热源,聚集在一片相对完好的民居区域。红外特征显示——有老人,有妇女,有儿童。”
“我想,62团死战不退的原因,除了要固守阵地外,也是为了要保护身后的,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短暂的死寂。
只有坦克引擎的轰鸣在频道里回荡。
然后,边云的声音响起:
“陆北。”
“在。”
“你的狙击小组,脱离主攻序列。立刻前往坐标点,保护民众,不要让任何一个鬼子,伤害任何一个老百姓。”
“明白。”陆北的声音沉稳如铁,“保证完成任务。”
“天使。”
“我在,边队。”
“小湖北交给你了。他还小,照顾好他。”
天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在钢板上:
“我会用命护着他,边队。”
边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重,像要把肺里所有属于这个时代的毒气和硝烟都吸进去,然后——
“剩下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雷,通过全频段通讯,炸进每一个“后世”行动组成员的耳朵:
“全速跟上我!”
“目标:罗嘉公路。”
“此去——”
他顿了顿,然后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句让钢铁都会颤抖的誓言:
“杀畜生!”
猎豹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像受伤猛兽的咆哮。
“血债血偿——!!!”铁砧——那位工兵爆破手——的声音嘶哑得像砂轮磨过钢板。
“一个不留——!!!”鹰眼——狙击手——的杀意几乎要透过无线电波溢出来。
“救同胞——!!!”天使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十五辆麒麟坦克,同时轰鸣。
深灰色的钢铁洪流,劈开晨雾,劈开硝烟,向着罗嘉公路的方向,轰鸣而去。
与此同时。
罗嘉公路,六十二团阵地。
黄色的烟雾,像一条粘稠的、有毒的巨蟒。
它顺着西北风的方向,缓缓爬过公路,爬过田野,爬向那道简陋到可笑的战壕。
烟雾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泥土泛起诡异的泡沫,像被强酸腐蚀。连路边的石头,表面都“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而在这条“毒蟒”前方五十米——
一道战壕。
一道用铁锹挖出来的、最深不过一米五、最宽不过八十厘米的土沟。
沟里,还剩下五十七个人。
六十二团团长韩斌趴在战壕边缘,用一块湿毛巾死死捂住口鼻。
毛巾已经被毒气浸透,黄绿色的液体顺着布料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腕上。
皮肤立刻开始发红、起泡、溃烂。
但他没松手。
不能松。
松了,下一口气吸进去,肺就会从里面开始融化。
“团长……我睇唔见嘞……团长……”
(团长……我眼睛看不见了……团长……)
一个带着浓重广东梅县客家口音的声音,在战壕角落里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韩斌猛地转头。
角落里,阿明——那个来自梅县山区的客家仔,今年刚满十八岁,入伍前在村里帮人放牛,唱得一口好山歌。
他此刻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他的指缝里不断流出黄水和血水,整张脸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条渗血的细缝。
“冇事,我喺度。”
(没事,我在这里。)
韩斌爬过去,一把抱住阿明。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抱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碰疼了少年溃烂的皮肤。
“团长……我好辛苦,好痕啊……”
(团长……我好难受,好痒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带着河南洛阳腔的官话。
阿洛——洛阳城里铁匠铺的学徒,二十岁,入伍时手臂上的肌肉比同龄人厚实一圈——正用指甲拼命抓挠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有些已经被抓破,脓血混着黄色的毒液流出来,在他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军装上,画出扭曲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别抓!”韩斌嘶吼,声音因为毒气灼伤而嘶哑,“抓破了,毒进得更深!”
但没用。
阿洛还在抓,一边抓一边哭,眼泪混着脸上的毒水往下淌:
“痒……痒死了……团长……俺受不了了……”
韩斌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毒气早就刺激得他流不出眼泪了。
是愤怒烧的。
他环视战壕。
五十七个人。
来自天南海北,口音五花八门。
原来的团被打散后,他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飘到这里,落在六十二团这方焦土上,又扎下了根。
阿明,广东梅县客家仔,爱唱山歌,说梦话都用客家话。
阿洛,河南洛阳铁匠学徒,手臂结实,能把歪了的刺刀掰直。
老陕,陕西延安人,赶大车出身,说话带着黄土高原的硬气,一张嘴就是“额滴神啊”。
小苏,江苏镇江人,细皮嫩肉,战前在私塾念过两年书,是全团少数识字的,怀里总揣着半本《唐诗三百首》。
川娃子,四川成都人,个子小但机灵,会说俏皮话,战前在茶馆跑堂。
湘伢子,湖南长沙人,性子烈,爱吃辣,说“老子”比说“我”还多。
鲁大汉,山东济南人,一米八的个头,战前在码头扛包,一顿能吃八个馒头。
徽州仔,安徽黄山人,说话软绵绵的,但拼起刺刀来比谁都狠。
他们原本素不相识。
是战争,是侵略,是这片土地上燃起的烽火,把他们聚在了这条战壕里。
聚在了这条即将被毒烟吞噬的战壕里。
“老陕!”韩斌嘶吼,“你腿还能动,背上阿明!”
战壕另一头,一个左小腿中弹、但右腿完好的陕西汉子,咬着牙爬起来。
他的脸也被毒气灼伤,起了大片水泡,有些已经破溃流脓,但那双眼睛——那双黄土高原人特有的、像黄土一样厚重坚韧的眼睛——还亮着。
“要得!”老陕用浓重的陕西方言应了一声,一瘸一拐走过来,蹲下身,“广东仔,上来!额背你!”
阿明摸索着,用溃烂的手抓住老陕的肩膀,趴了上去。
“小苏!”韩斌继续喊,“你背阿洛!”
一个戴着破碎眼镜的年轻士兵,镜片已经碎得只剩框架,用布条勉强绑在脸上。
他踉跄着走过来。他是小苏,镇江人,会写诗,会画画,战前最大的梦想是去南京念国立中央大学。
现在,他的脸上也布满了毒气灼伤的水泡,有些水泡破了,黄水顺着破碎的镜框往下淌。
“河南兄弟,得罪了。”小苏用带着吴语软腔的官话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他背起阿洛,动作很小心,生怕碰疼了兄弟溃烂的皮肤。
韩斌看着他的兄弟们。
看着这些来自五湖四海、原本该在田间劳作、在学堂读书、在城里谋生的年轻人。
看着他们溃烂的脸,溃烂的手,溃烂的皮肤。
看着他们眼里那最后一点光。
“兄弟们。”
韩斌的声音在毒烟中响起,嘶哑,但清晰得像敲响的丧钟:
“这怕是……咱们最后一趟并肩子嘞。”
(这怕是……咱们最后一次并肩战斗了。)
他举起手里那把汉阳造——枪托上刻满了划痕,每道划痕代表一个死在他枪下的鬼子。但现在,枪膛里一颗子弹都没有了。
“弹药,打光嘞。”
“援军……怕是等唔到嘞。”
“毒气……马上要漫过来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湿毛巾过滤后的空气,依然带着刺鼻的芥子气味,吸进肺里像烧红的刀子在刮,刮得他胸腔剧痛。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句话:
“杀一个鬼子唔亏,两个赚嘞!”
(杀一个鬼子不亏,两个赚了!)
“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
“下辈子——再做兄弟——!!!”
五十七个声音,用不同的方言,同时炸响。
广东客家话、河南洛阳话、陕西延安话、江苏镇江话、四川成都话、湖南长沙话、山东济南话、安徽黄山话……
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腔调。
但同样的决心。
同样的赴死。
同样的——不悔。
………
“上刺刀——!!!”
韩斌嘶吼。
咔嗒、咔嗒、咔嗒——
尽管步枪里没有子弹。
尽管刺刀已经锈迹斑斑,有的甚至卷了刃。
尽管握着枪的手,有些在溃烂,有些在颤抖,有些指甲已经因为抓挠而脱落。
但还能动的人,他们上刺刀的动作,整齐划一。
那是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是军人——中国军人——最后的尊严。
老陕背着阿明,单腿站立,右手持枪,枪托抵在没受伤的左肩上。他的左腿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简陋的绑腿。
小苏背着阿洛,破碎的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他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用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川娃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露出被毒气熏黑的牙齿:“格老子的,下辈子,老子还要当川军!”
湘伢子抹了把脸上的脓水,眼神凶狠:“老子就是死,也要咬下鬼子一块肉!”
鲁大汉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山东爷们儿,没怂的!”
徽州仔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枪,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托上刻着的一个名字——那是他战死的哥哥的名字。
韩斌站在最前面。
他左手握着那把刻满划痕的汉阳造,右手从腰间抽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木柄的,边区造,引信已经拉出,握在手里。
“兄弟们。”
韩斌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冲出去的时候,莫停。”
“能捅死一个,是一个。”
“能拉响手榴弹,就拉。”
“咱们……”
他顿了顿,眼眶终于红了——不是因为毒气,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某种比毒气更灼热、更疼痛的东西:
“给身后的老百姓……多挣一些离开的时间。”
…………
黄色的毒烟,已经漫到战壕边缘。
距离战壕,只有不到十米。
韩斌能清楚地看见,烟雾里那些扭曲的、戴着猪嘴式防毒面具的日军身影。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排成散兵线,正缓缓逼近。
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鬼。
韩斌举起步枪,第一个冲了出去,刺刀指向烟雾中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影。
他张开嘴,想喊那句最后的冲锋号——
但毒气灼伤了他的喉咙,他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破碎的嘶吼:
“杀——!!!!!”
五十七个人。
三十七把刺刀。
二十个被背在背上的、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兄弟。
他们要冲出战壕。
冲向毒烟。
冲向死亡。
冲向那群戴着防毒面具的、装备精良的、人数十倍于他们的——
畜生!
…………
而就在这时,
天空,传来了不一样的轰鸣。
不是日军飞机。
是某种更沉重、更威严、更像雷霆滚过天际的——
钢铁的咆哮。
十五辆深灰色的麒麟坦克,如同从地平线下升起的钢铁山岳,劈开晨雾,劈开硝烟,劈开这个时代所有的绝望——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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