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冰裂

  “收到！”老陈和宁甜甜齐声应下，转身去准备工具。

  队员们散开，营地重新忙碌起来，方才的凝滞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陆风看着袁满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小满，对不起，我……”

  “没事。”袁满打断他，抬眸看他时，眼底的锐利已经褪去，只剩下几分疲惫，“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师哥，我们不能急，欲速则不达。”

  陆风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听你的。”

  他收起图纸，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宁甜甜一直躲在帐篷门口，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陆风落寞的背影，又看向袁满和杨羡站在一起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攥紧了衣角，转身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帐篷，拿出手机，飞快地编辑着一条短信。

  杨羡走到袁满身边，看着她望着陆风背影的目光，低声道：“脸色怎么不太好？”

  袁满回过神，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

  杨羡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手里的保温杯拿了过来，重新拧好盖子，塞进她的手里：“累了就说，我帮你多分担点，毕竟你是我老婆不是？”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

  袁满的耳根微微发烫，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轻声道：“谢谢。”

  “又说谢谢。”杨羡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轻，“记住，袁满，再难的事情，都有我在。”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营地的另一边，宁甜甜凝视着已成功发送的短信，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风雪被风卷着，打在帐篷帆布上沙沙作响，宁甜甜攥着手机的指尖沁出冷汗，看着屏幕上“已送达”的字样，嘴角却勾出一抹阴冷的笑。

  她刚收起手机，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时，陆风正站在几步开外，目光直直钉在袁满和杨羡身上，那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宁甜甜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踩着雪地靴小跑过去，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陆师兄，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风这么大，冻坏了可怎么办？”

  陆风没应声，只是抬手扯了扯冻得发僵的衣领，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你刚才是……”

  宁甜甜见状，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越发柔弱，她伸手想去挽陆风的胳膊，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也不恼，只是低下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试图转移话题：“其实我真觉得，袁队这次有点太固执了。西北侧明明就是遗址核心区，咱们准备了这么久，就这么放弃，多可惜啊。再说杨副队……”

  她故意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陆风的脸色沉了几分，才继续小声嘀咕：“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偏心袁队，根本没把咱们考古队的目标放在心上，说不定……”

  “闭嘴。”陆风猛地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碴子，“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宁甜甜被噎得脸色一白，随即又红了眼眶，咬着下唇，泫然欲泣：“我就是替你不值嘛。你为了这个遗址，熬了多少个通宵，查了多少史料，结果呢？袁队眼里只有杨副队，根本看不到你的付出……”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陆风心里最疼的地方。他猛地转头看向宁甜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宁甜甜看着他松动的神色，心里窃喜，正要再接再厉，却见陆风突然猛地别开脸，目光重新落回袁满身上。

  那边的阳光正好，金晃晃地洒下来，落在袁满的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她正低头看着勘探笔记，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划过，杨羡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听她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风掀起袁满的一缕碎发，杨羡抬手替她拂开，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动作自然又亲昵。袁满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羞赧，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一幕，刺眼得让陆风几乎睁不开眼。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外走去，雪地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填平。

  宁甜甜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她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计划有变，速行。”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

  而另一边，袁满正跟杨羡说着东侧勘探的土层分布，手里的保温杯被捂得温热，姜茶的甜香漫在鼻尖。杨羡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眸色深沉，像是藏着整片星空。

  “所以待会儿探孔的时候，一定要让队员们注意分辨土层，”袁满抬起头，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尤其是……”

  话没说完，杨羡突然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雪花。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她的衣服时，袁满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么容易走神？”杨羡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袁队这是累了？”

  “才没有。”袁满别开脸，假装去看远处的雪山，声音却有些发飘，“勘探马上开始了，你去安排你的人吧。”

  “急什么。”杨羡往前凑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大半寒风，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记住，跟着我走，别乱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像一阵暖风，吹得袁满的心跳乱了节拍。她攥紧了手里的笔记，小声嘟囔：“知道了。”

  杨羡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朝着战士们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袁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只是她没注意到，杨羡转身的瞬间，眼底的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抬眼望向西北侧的雪山，那里云雾缭绕，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指尖缓缓收紧，眸色沉如寒潭。

  勘探工作很快开始了。

  洛阳铲探孔的声音此起彼伏，探测仪的滴滴声在风雪里格外清晰。袁满蹲在一个探孔旁，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土层里的陶片碎片，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是袁满的手机。

  她皱了皱眉，放下放大镜，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袁队长，想知道遗址的真正位置吗？”

  袁满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那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恶意，“西北侧的冰壳下面，不仅有遗址，还有你想要的答案。不过，记住，别让那个姓杨的跟着，否则，你们永远别想找到。”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猛地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起，袁满的心脏狂跳不止。陌生号码、刻意的提醒、还有那句“别让姓杨的跟着”，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猛地抬头，望向西北侧的雪山，那里的云雾似乎更浓了，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片雪原。

  “怎么了？”

  杨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袁满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雪地里。她连忙稳住心神，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没事，骚扰电话。”

  杨羡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眉头蹙起，显然不信。他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语气沉了几分：“小满，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他的声音带着点担忧，袁满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头一颤，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探孔塌了！”

  是老陈的声音，带着惊慌失措。

  袁满和杨羡同时转头，只见东侧的一个探孔突然塌陷，雪块和冻土哗啦啦地往下掉，一个年轻队员的半个身子陷在里面，正惊恐地大喊：“救命！救命啊！”

  “快救人！”

  袁满立刻冲了过去，刚才的慌乱瞬间被抛到脑后。杨羡紧随其后，沉声喝道：“都别慌！拿绳子来！”

  队员们手忙脚乱地找着救援工具，杨羡已经纵身跳到了坑洞边缘，伸手去拉那个队员。袁满蹲在坑边，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亮坑底的情况，声音冷静地指挥：“小心！下面的冻土还不稳定！”

  坑洞里的雪还在往下滑，杨羡的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手臂肌肉紧绷，一把抓住队员的手腕，用力往上拉。

  “疼！杨副队，疼！”队员疼得眼泪直流，半个身子被冻土埋着，动弹不得。

  “忍着！”杨羡的声音冷硬，手上的力道却没松。他脚下猛地发力，将队员往上拽了半截，旁边的战士立刻上前接应，将人拉了上来。

  就在这时，坑底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

  是冰层裂开的声音。

  袁满脸色大变：“杨羡！快上来！”

  话音未落，杨羡脚下的冻土突然塌陷，他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

  “杨羡！”

  袁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拉他。

  杨羡的反应极快，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坑壁的冻土，沉声喝道：“别过来！危险！”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袁满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死活不肯松手。她看着他半个身子陷在冰层里，脸色发白：“你先上来！”

  杨羡刚想说话，目光却突然定格在坑底的冰层下面。

  那里，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一些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块，层层叠叠，像是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宫殿。

  是遗址！

  队员们都惊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羡很快回过神，他看着那抹幽幽的蓝光，又抬头看向袁满，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却又很快被凝重取代：“小满，这里的冰层太薄，不能硬来。”

  袁满点了点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陌生的电话，突然塌陷的探孔，还有冰层下的遗址……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却像是藏着一双眼睛，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

  风越来越大了，卷起漫天雪沫，打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

  队员们围在坑边，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冰层下那抹若隐若现的蓝光，眼底满是震撼。老陈搓着手，声音都在发颤：“是……是真的！这形制，跟史料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袁满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她攥着杨羡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先上来，有什么事上去说！”

  杨羡的目光从冰层下收回，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喉结动了动，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别怕，我没事。”

  他话音刚落，坑壁的冻土又簌簌往下掉了几块，雪粒混着碎冰砸在他的肩膀上。袁满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脱口而出：“别说话，抓紧我！”

  旁边的战士反应过来，立刻将备好的安全绳扔了下来。杨羡借着绳子的拉力，脚下在坑壁上猛地一蹬，借力跃起，稳稳地落在坑边。他刚站稳，就反手将袁满拽进了怀里，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