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在关心我？

  杨羡声音冷淡，转身去厨房倒水，背影绷得笔直，水声响起，他端着杯子走回来，杯子和药一起推到她面前，“赶紧的，我看着你吃。”

  “关心我？”袁满结果杯子，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对，不仅因为你是我妻子，更因为北疆海拔三千八，遗址区含氧量不足平原百分之六十。”杨羡看着她吞下药，才继续说，“你现在的体温，上去肺水肿概率增加四成。明天开始每天测三次体温，出发前必须正常。不正常就换人，没商量。”

  “你消息挺灵通啊？”袁满笑了，翻动高海拔资料的手一滞，直视着他，“不过……换人？”

  “杨羡，你究竟凭什么质疑我的能力，又凭什么擅自为我规划未来？我是考古领队，不是你的兵，而且我的身体状况，自己会向林教授报告。”

  这话像根针，扎进了杨羡胸膛的某个地方。

  杨羡下颌线骤然绷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她，里面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凭什么？好！！就凭……就凭当初袁家的烂账我还的，你现在不需要我管了？袁满，你真的能够离得开我吗？”他眼神压抑着愠怒，眼眸里是与生俱来的傲气，连带着本人都不曾察觉的傲慢。

  语毕，袁满愣住，仿佛如同大梦初醒，连带着将她曾经对杨羡的喜欢都完全压倒。

  婚姻不是保护伞，眼前这个男人都只是一时的避风港，能顶挡暴风雪的只有她而已。

  良久，杨羡似乎也感受到了袁满情绪的低落，声音软了些:“我不同意你去北疆……是那种地方，他……他没去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你现在……”

  “不可能。”袁满从不肯认输，当年为了袁家和母亲她放下了尊严，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任人拿捏的小白鼠，她语气坚定决绝:“北疆，我去定了！”

  杨羡的话，足够让她明白，很多的道理。

  她倔强的将泪水努力收回，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委屈，仰着脖子对峙。

  女人雪白脖颈线条优越，杨羡的注意力被迫转移，努力克制着心里悸动。

  杨羡反应过来懊恼，为什么要说那种混账话，杨羡烦躁的挠头发，随后大手把沙发上的毯子丢给袁满，吐槽道:“好好好……袁满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我就是多余管你！我该！”

  气急的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抽出一支，在指尖转了转，烟身有点皱，像是揣了很久。

  他没点，又塞了回去，继续粗着嗓子，用最平和的态度，弯腰看着袁满:“我就不明白！聪明人得学会吸取教训，我不觉得你袁满是个笨人！”

  杨羡往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眼眸里是认真的劝说“你父亲去北疆时三十五岁，有十年高原经验，全程有军医跟着。你今年二十六吧？第一次上三千米，现在发着烧，还指望跟逛公园似的？”

  袁满快要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明明句句关心，可为什么说出来的格外的刺耳。

  杨羡眼神里藏着不明的意味：“袁满，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烧退了，发烧药按时吃，而且高原适应训练一项不落做完，这是底线。做不到就换人。遗址不会等你病好，我也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雪扑在玻璃上，沙沙作响。暖气片嗡嗡地响。袁满看着杨羡，看着他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指挥官的冷硬光芒。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如果我做到了呢？”良久，她问。

  “那我就亲自带你进遗址。”

  杨羡回答得斩钉截铁，“但全程听我指挥。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撤，在哪儿工作，工作多久，我说了算。这是为你的安全负责，也是为任务负责。”

  他说完，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向次卧，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衣柜最下层，黑色背囊。”他没回头，“里面有防寒服和基础装备，按标准配的。北疆晚上零下二十度，不想冻死就穿好。别到时候拖全队后腿。”

  门关上了。

  袁满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层。

  墨绿色军用背囊塞在那儿，鼓鼓囊囊的。

  她拉开拉链，专业级防寒服、自热贴、保温毯、高热量口粮，还有把多功能军刀。

  东西摆得一丝不苟，严谨得让人烦躁。

  但当她拿起防寒服时，动作停了。

  袖口内侧，有个不起眼的手工缝制的笔插袋。那是她野外工作的习惯，总喜欢在袖口塞支笔，方便随时记录。

  这习惯很私人，连长期工作的同事陆泽都不知道。

  而防寒服的尺码，精确得像量身定做。可她这半年瘦了三公斤，上周体检才知道的数据。

  袁满拎着衣服，慢慢站直。

  她转头看向次卧紧闭的门，脑子里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杨羡了解她。

  了解得过分细致。

  为什么？

  她想起他刚才提到父亲时的表情，那种复杂的、压着火的情绪。

  想起他看到自己发烧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是焦躁？

  想起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裤腿上不同颜色的泥，还有走路时那点不自然的滞涩。

  太多细节，太多不对劲。

  袁满把衣服塞回背囊，拉好拉链。

  她关掉客厅灯，走回卧室。

  躺下时，次卧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杨羡还没睡，她在黑暗里睁着眼，高烧让脑子昏沉，但某个角落异常清醒。

  北疆到底有什么，让他这么紧张？

  而她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关注？

  没有答案。

  只有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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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四十，次卧门开了。

  杨羡光脚走到客厅，没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