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流债

  狸酥迈着轻盈的步子，熟门熟路地溜达到阿娜尔公寓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铺着柔软的地毯，吸去了大部分声音，只有她肉垫落地的细微声响。

  然而，就在她距离1702房门还有几步远时，她灵敏的鼻子忽然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这味道……

  狸酥的脚步顿了顿，耳朵警惕地竖起。是宋月盈的味道。

  很新鲜，而且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另外几道陌生的人类女性气息，刚刚离开不久。

  宋月盈来过这里？还带着其他人？就在不久之前。

  狸酥的蓝绿异瞳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心头猛地一沉。

  这丫头，难道真的查到阿娜尔头上了？还找上门来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会是……来找阿娜尔麻烦的吧？

  以她那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架势，再加上带了人……

  这个念头让狸酥心里那点因为沈瓷的吻而产生的旖旎和因为要哄人而产生的微妙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妙的预感。

  宋月盈那个冲动的性子，对上阿娜尔那个冰疙瘩捉妖师，可别真闹出什么事来！

  她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冲到1702门前，正要抬起爪子挠门，或者直接用妖力开门进去看看情况——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余怒未消的力道。

  阿娜尔那张冰冷却难掩烦躁的脸出现在门后。她显然没料到门口还有人，拉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在看到蹲在门口正抬着爪子的狸酥时，微微眯了眯。

  一人一猫，在门口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走廊柔和的灯光洒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阿娜尔身上还穿着那套简单的黑色家居服，长发有些凌乱，显然刚才的“访客”让她连整理头发的心情都没有。

  她看着狸酥。

  狸酥也仰着头，看着阿娜尔。

  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眉宇间那抹未散的烦躁，以及冰灰色眼底深处的无语。

  看来宋月盈刚才确实来闹过了，而且闹得阿娜尔很不愉快。

  “你……”狸酥刚吐出一个字，想问问刚才什么情况。

  阿娜尔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侧身让开门口，言简意赅，声音比平时更冷：“进来。”

  语气不是邀请，更像是命令，带着一种赶紧进来把话说清楚的不耐。

  狸酥被她这态度弄得有点莫名，但也从善如流，迈着猫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被关上，力道不轻。

  公寓里依旧是她熟悉的简洁冷清风格，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宋月盈的带着愤怒和伤心的气息。

  阿娜尔走到客厅中央，抱着手臂，转身看着跟进来的狸酥，也没招呼她坐，直接开门见山，眼眸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质问：“你惹的风流债，找上门了。刚才。”

  狸酥正跳上沙发扶手，闻言差点脚下一滑。

  她稳住身形，坐在扶手上，尾巴盘到身前，猫眼瞪得溜圆：“风流债？！什么风流债？宋月盈？她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宋月盈？”阿娜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下了，然后继续用那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眼神看着狸酥，“一个人类女孩，带着三个看着像保镖的女人，堵在我门口，让我离你远点，不许再见面，不许再联系，还说你天天往我这跑，魂不守舍。”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和眼神，像是来抓奸的。”

  抓、抓奸？！

  狸酥感觉自己的猫毛都要炸开了。

  宋月盈这死丫头，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抓奸？！她和阿娜尔？开什么国际玩笑！她们一个是猫妖，一个是捉妖师，凑在一起是为了对付老鼠！这都哪跟哪啊！

  再说了她和宋月盈也不是那种关系。

  抓奸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她误会了！”狸酥立刻辩解，尾巴焦躁地拍打着沙发扶手，“我跟你能有什么？不就是一起对付那群耗子吗？她肯定是看我最近老往你这跑，又不告诉她原因，自己胡思乱想瞎吃醋。”

  “吃醋？”阿娜尔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有些新奇，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我不管她吃什么。但你的私人感情问题，别牵扯到我。我很忙，没空应付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意味。显然，宋月盈的突然袭击让她非常不悦，并且把这笔账算到了狸酥头上。

  狸酥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也有点不爽。

  又不是她让宋月盈来的！这冰疙瘩，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狸酥没好气地说，决定跳过这个让她头疼的话题，“你这边怎么样？阵法弄好了没？那群老鼠有动静吗？”

  提到正事，阿娜尔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走到客厅一角，那里用特殊的颜料和灵石布置了一个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阵法雏形。

  “核心阵眼基本完成了，还需要最后调试和与周围地脉灵气接驳。大概明天晚上可以准备好。”阿娜尔言简意赅地汇报道，随即眉头微蹙，“至于那群老鼠，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反常。我布置在几个疑似它们活动区域的探查符箓，都没有被触发。但它们之前活动的痕迹显示，它们并没有离开这片区域。”

  太安静了？

  狸酥的耳朵动了动，眼神也认真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群老鼠费尽心机绑架纯阴之体，肯定所图不小。现在突然蛰伏，要么是在准备更大的动作，要么就是在等什么时机。

  “月圆之夜已经过了……”狸酥沉吟，“它们会不会在等下一个特殊时辰？或者，在等那个幕后黑手的指示？”

  “有可能。”阿娜尔点头，“我检查过之前那几个鼠妖尸体上的禁制，很古老阴毒，施术者道行不浅。这个老大，恐怕比我们想象得更麻烦。我们需要尽快启动阵法，锁定它们的老巢，先发制人。”

  两人正说着，阿娜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

  阿娜尔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查看。只看了一眼，她眼眸骤然一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怎么了？”狸酥察觉到她的变化，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

  阿娜尔将手机屏幕转向狸酥。

  上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像是从监控录像中截取的图片。

  图片里是一个昏暗的地下通道入口，在入口旁边的墙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令人不舒服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诡异符号。

  “协会外围成员刚传来的消息，”阿娜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肃杀之气，“在老城区废弃的下水道系统边缘，发现了这个符号，还有强烈的鼠妖残留气息。符号很古老，是一种献祭和召唤用的邪阵标记。它们可能在准备某种仪式。”

  献祭？召唤？

  狸酥的瞳孔微微收缩。结合之前的种种事件，这群老鼠，果然所图甚大。

  而且她总隐隐觉得这些老鼠只不过是最底层的小兵，还有更厉害的角色操盘。

  “地点？”狸酥问，眼里闪过冷光。

  “具体位置还在确认，但范围已经锁定，就在城西老电厂旧址下方的旧排水管网。”阿娜尔收起手机，看向狸酥，“阵法必须提前完成。最迟明晚子时，我们要动手。否则，一旦仪式开始，就麻烦了。”

  “知道了。”狸酥点头，尾巴不自觉地绷紧，“我明晚过来。你这边尽快准备好。需要我做什么？”

  “保持联络，随时待命。”阿娜尔说着，走到门口，一副“正事谈完你可以走了”的送客姿态，“另外，把你那点风流债处理干净。明晚行动，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干扰。”

  又提这茬！狸酥气得耳朵向后撇了撇，但想到宋月盈那丫头的确是个不稳定因素，万一明天晚上她又跑来闹……

  “我会处理。”狸酥闷声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阿娜尔。

  对方已经转身去查看阵法了，只留给她一个高挑而冷淡的背影。

  狸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个……宋月盈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她只是个小孩子，有点冲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阿娜尔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狸酥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最大让步了。她不再多说，拉开门，溜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

  狸酥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真是内忧外患。外面老鼠磨牙霍霍准备搞大事情，家里还有个酷坛子打翻了的丫头需要安抚。

  她得赶紧回去，趁宋月盈可能还没从阿娜尔这里受的气里缓过劲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不然明天晚上行动的时候，这丫头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那就真麻烦了。

  这样想着，狸酥脚步匆匆地往电梯走去。

  而公寓内，阿娜尔走到阵法旁，蹲下身，指尖拂过那微微发光的阵法痕迹，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

  她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重新专注于眼前的阵法符文。

  比起这些无聊的情感纠葛，还是那群藏在阴沟里图谋不轨的老鼠，更值得她全神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