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瓷晕倒

  狸酥舒服地窝在池塘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青石板上，眯着眼，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石板边缘。

  她今天来得比往常稍早一些，沈瓷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书，手边小几上照例放着给她准备的点心。

  狸酥已经享用过了，此刻正懒洋洋地饭后小憩。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比平时似乎更明显了些。

  沈瓷看书的姿势也有些不同，她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胸口，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偶尔会停下来，闭眼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极力忍耐的神色。

  狸酥的耳朵动了动，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

  这个两脚兽，今天的状态似乎比平时更差。

  不过，狸酥也没太在意。

  人类的身体本就脆弱，尤其沈瓷这种先天不足的，有点不舒服很正常。

  她见过沈瓷难受的样子，也知道她会吃药，有青姨照顾。

  作为一只猫，她觉得自己能时不时过来陪陪她，偶尔蹭点好吃的，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打盹。

  然而，沈瓷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却打断了她的睡意。

  先是书本从膝头滑落到地上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短促而痛苦的呛咳声。

  狸酥抬起头，看到沈瓷正用力撑着竹椅的扶手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摇晃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

  她张着嘴，似乎想呼唤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脸色由苍白迅速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灰。

  “青……姨……” 极微弱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沈瓷试图迈步，却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廊下的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庭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池塘里鱼儿偶尔摆尾的轻响。

  狸酥猛地从青石板上站起来，浑身的毛都微微炸开。

  她盯着廊下那个一动不动、蜷缩在地的苍白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晕过去了？而且看样子，情况不太妙，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了。

  青姨呢？

  那个总是寸步不离照顾她的妇人去哪儿了？

  狸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活动的声响。

  看来青姨确实不在。

  啧，麻烦。

  狸酥在原地踱了两步，尾巴烦躁地甩动。

  如果是一般的猫，此刻大概只会绕着晕倒的人类转圈，或者跑开。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奄奄的沈瓷。

  这个两脚兽虽然脆弱麻烦，但很安静，给的点心也好吃，气息也算干净。

  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等她那个青姨回来，说不定就真救不回来了。

  狸酥内心挣扎了一秒。

  算了，就当是……付这段时间的点心钱和安静陪伴费了。

  毕竟，像她这么识趣又不聒噪的两脚兽也不多见。

  她环顾四周，确认庭院里再无他人，连只鸟都没有。

  下一刻，庭院里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蹲在青石板上的那只彩狸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出现在沈瓷身边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身形纤长柔软，一头齐肩短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顶着的猫耳和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尾巴毛微微炸起。

  狸酥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沈瓷。

  她身上穿着一套样式简洁与她皮毛颜色相似的衣裤，与这个古朴的庭院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狸酥蹲下身，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探了探沈瓷的鼻息和颈侧的脉搏。

  气息微弱，脉搏快而乱，像是随时会停。

  狸酥不再犹豫，将昏迷的沈瓷小心地打横抱了起来。

  沈瓷轻得惊人，仿佛没有重量，这让狸酥眉头皱得更紧。

  她凭着之前几次拜访的印象，抱着沈瓷快步走向那栋两层小楼，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沈瓷的卧室。

  将沈瓷轻轻放在那张挂着素色纱帐的雕花木床上，狸酥没有耽搁。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掌心轻轻贴在了沈瓷冰冷的额头上。

  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妖力，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流入沈瓷体内。

  这股力量不同于她平时随手给宋家三姐妹的祝福，它更精粹，带着一丝醇厚的妖力，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沈瓷体内那几乎要溃散的微弱生机，驱散着郁结的寒气，温养着衰竭的心脉。

  狸酥的神情专注，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毕竟要控制力量不伤害到这具过于脆弱的人类躯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瓷青灰的脸色渐渐缓和，嘴唇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破碎急促。

  就在狸酥的妖力快要耗尽，准备收手时……

  沈瓷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眉头痛苦地拧起，似乎挣扎着想从黑暗的深渊中醒来。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眸光涣散，毫无焦点。

  模糊的视线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很模糊的、笼罩着一层朦胧光晕的影子，离她很近，额头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春日暖阳般的温暖感觉，正缓缓流遍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是谁……？

  青姨吗？不，感觉不一样……

  是……梦吗？

  她努力想聚焦视线，想看清眼前的人，但意识如同沉重的水银，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那温暖的感觉还在持续，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从冰冷的黑暗中轻柔地托起。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似乎对上了一双一蓝一绿的眼睛。

  那颜色……好熟悉……

  像……落霞……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没。

  沈瓷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眉头也舒展开来，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狸酥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沈瓷，确认她暂时脱离了危险，只是需要休息。

  光影再次轻微扭曲。

  少女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只有些疲惫的彩狸猫，轻轻跳上了沈瓷的床，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然后，像往常一样，在她身侧寻了个位置，窝了下来，将自己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轻轻贴着沈瓷微凉的手臂和胸口。

  做完这一切，狸酥才感觉稍微缓过点劲，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昏沉。

  她将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休息，恢复妖力。

  不知过了多久。

  沈瓷是在一种温暖而熟悉的重量中醒来的。

  意识像是穿越了漫长的黑暗，缓慢而沉重地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和手臂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以及有节奏的起伏。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她微微侧头。

  一团绚丽的毛团，正安安静静地窝在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是落霞。

  它睡着了，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她，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暖。

  沈瓷怔住了。

  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回。

  她记得自己在廊下看书，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和窒息，然后……

  她摔倒了？好像晕过去了。

  之后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夹杂着刺骨的冰冷和窒息感。

  但在那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似乎有一束温暖的光。一股暖流，驱散了寒冷，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

  沈瓷的目光，缓缓落在胸口熟睡的猫咪身上。

  是……落霞吗？

  是它在自己晕倒后，一直守在这里，用身体温暖着她。

  可是……那双眼睛……那个模糊的、温暖的人影……

  是梦吗，因为太难受而产生的幻觉？

  沈瓷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了一下狸酥背上柔软的绒毛。

  熟睡中的猫咪似乎感觉到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又往她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温暖，实在，带着生命的活力。

  沈瓷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胸口那团小生命带来的暖意和重量，看着它安然熟睡的模样。

  窗外的夕阳，正将最后一片金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榻上，将猫咪绚丽的皮毛染得更加瑰丽，也给她苍白的脸颊添上了一抹暖色。

  也许……真的是梦吧。

  一个温暖而模糊的梦。

  但此刻，落霞真实地在这里，温暖着她。

  这就够了。

  沈瓷没有动，也没有试图起身。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和温暖，目光温柔地落在胸口那团小小的生命上。

  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青姨惊慌的呼唤：“小姐！小姐您在里面吗？我回来了，您没事吧？”

  沈瓷这才微微动了动，轻声应道：“青姨，我没事。”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而窝在她胸口的狸酥，在听到人声时，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有醒来，只是睡得更沉了。

  消耗过度，她需要时间恢复。

  青姨推门进来，看到床上安然无恙的小姐，以及小姐胸口那只似乎睡着了的小猫，先是一愣，随即大大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老天保佑！小姐您吓死我了！我不过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就见书掉在地上……您是不是又难受了？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了，青姨。”沈瓷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狸酥身上，“只是有点累，睡了一觉。落霞一直陪着我。”

  青姨看着小姐脸上那罕见的带着暖意的神色，又看看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猫，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感慨。

  她走上前，想帮小姐盖好薄被，却见小姐轻轻摆了摆手。

  “就这样吧，青姨。”沈瓷的声音很轻。

  青姨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温柔地笼罩着床榻上相依的一人一猫。

  沈瓷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那真实的生命的温度，嘴角泛起微笑。

  而狸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又往那让她觉得安心的怀抱里，更深地偎了偎。

  今夜，她大概会在这里睡很久。

  反正宋家那边……嗯，晚点再回去糊弄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