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送别

  孟华锦眸色微敛，语气愈发郑重：“若不慎误食，轻者恶心呕吐，腹痛腹泻，重者浑身乏力，视物模糊。”

  “中毒时间短，意识还清醒的，先喝足量温水，用筷子或手指探喉催吐，吐出来能减少吸收毒素。”

  “再速饮大量的淘米水或甘草水，淘米水可以吸附余毒，甘草也能缓毒，还有绿豆汤也有解毒之效。”

  她语速平稳，字字清晰：“若是中毒后神志不清的，需即刻用银针刺人中、内关二穴催吐，灌服绿豆汤先行解毒，稳住气息，马上送就近医馆，方能暂解危急。”

  两人一番长谈，句句不离民生急务，直到村民将水潭里的木薯全部打捞上来、装满麻袋，两人才收了话匣子，跟着熙攘的村民往山下走去。

  行至山下，村里老弱妇孺都聚在后山空地，早就望眼欲穿，翘首等候多时。

  看着村民们一麻袋一麻袋地将木薯扛下山，粗略一估，竟有七八万斤的分量——这还是削去外皮后的净重。

  大望村的村民，算下来每人少说能分到近百斤。

  沈伯清与李村长最后商议，十岁以下孩童每人五十斤，十岁以上每人百斤，余下的便尽数存放到大望村祠堂，留作不时之需。

  孟华锦便召集了村民，细细讲解苦木薯的浸泡去毒之法，又耐心教他们木薯晾晒储存的门道，以及各样的食用法子，最后还再三叮嘱，若是有人误食中毒该怎么处理。

  众人都凝神屏气地听着，对于村民时不时有人举手发问，或是围着她追问去毒、储存的关键细节。

  孟华锦都耐着性子一一作答，每句话都说得浅显直白，确保人人都听得明明白白，这才挥手示意大家去排队领木薯。

  整个大望村都回荡着笑声，从村头至村尾，无论老小，笑声一阵赶着一阵。

  原以为这场大旱熬下去，怕是得饿死不少人，哪曾想沈大人和孟姨娘来了，不仅帮他们保住了田里的庄稼，还给每个人分了木薯，分量竟比得上丰年的收成。

  这下，他们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

  等木薯全部分发完，二人回到李村长家时，已是夕暮时分。

  简单用过食，孟华锦才斟酌着开口征询沈伯清：“大人，现下木薯都已经分发妥当，我留在村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想着明日便回府去。”

  沈伯清颔首应下：“明日一早，我送你归府。”

  因沈伯清后续尚有诸多事宜需要商议，孟华锦便不多打扰，带着碧冬回了房间，收拾明日回府的行装。

  孟华锦带着碧冬回了房，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腰肢，吩咐道：“简单收拾些衣物，常用的物件便好。”

  “咱们从府里带来的那些药包，被褥这些就不用带了，都留给李大娘吧。”

  碧冬手脚麻利地应声收拾，嘴里还不忘嘟囔：“姨娘这几日可真是累坏了，回府定要好好歇上几日才是。”

  孟华锦轻笑颔首，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陋的小房间，心境和刚来时的压抑沉闷截然不同。

  一想到大望村的村民们总算不用再忍饥挨饿，她心里便涌上一股暖意，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总算能回府了，这几日不见，也不知道姐姐过得好不好。

  翌日清晨

  孟华锦从包袱里取出自己仅剩的五两银子，悄悄压在了床铺底下。

  想起这几日，李大娘将家中仅剩的两只鸡都杀了，顿顿都把最好的肉夹给她，这般周全的照顾，让她鼻尖微酸，一腔温煦，漫溢胸臆。

  她驻足了片刻，又回头望了一眼这间简陋温馨的小房间，这才带着碧冬出了房门。

  打开房门，才见李大娘提着一篮刚蒸好的杂粮馒头，红着眼眶立在门口。

  见孟华锦出来，李大娘忙上前两步，对着她深深行了一礼，哽咽着道谢：“谢谢孟姨娘！”

  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李大娘，孟华锦也眼眶泛红，连忙上前扶起她，温声道：“李大娘不必多礼，劳烦大娘这几日照拂，我才是感激不尽。”

  说罢，也朝着李大娘郑重回了一礼。

  李大娘终是忍不住，紧紧拉住孟华锦的手，哭喊道：“姨娘，若是得空，可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沈伯清立在马车旁，看着房门口的情景他眸光微动，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守着。

  待二人情绪稍定他才缓步上前，声音比往日温和了几分：“走吧，时辰不早了。”

  孟华锦点了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这篱笆小院，又朝着李大娘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才转身跟着碧冬走向马车，扶着沈伯清递来的手，缓步上了马车。

  沈伯清骑马行在马车前头，将至村口的时候，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赶车的高中也停住马车，回头朝车厢里禀道：“孟姨娘，村口聚了好些人，都是来送您和大人的。”

  孟华锦心头一跳，忙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大望村老老少少竟都候在路口，多半手里挎着竹篮， 篮子里装着新鲜果蔬，或放着腌菜，还有各种风干的干货。

  众人目光齐齐看着马车，孟华锦望着眼前这暖人景象，鼻头蓦地一酸，眼眶泛红。

  她自认不过是尽力而为的微末小事，在这群淳厚的乡民心里，竟成了能护佑生计的救命大恩。

  人群里走出一个年岁最长的老者，满头白发，身形佝偻，扶着拐杖一步一颤走到沈伯清和孟华锦面前，躬身拱手行礼道：“草民谢过沈大人和孟姨娘的大恩。”

  身后众人也齐声附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纷纷道出自己的感激之言：“全靠大人和姨娘相救啊！”

  “二位的大恩，我们永世不忘！”

  “你们都是活菩萨！”

  沈伯清连忙抬手扶住他，声音温和道：“老人家言重了，不必如此多礼。”

  老者抖着枯瘦的双手，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颗鸡蛋，小心翼翼捧着递到孟华锦面前，眉眼间尽是慈和，哑着嗓子道：孟姨娘，这是我刚煮好的热鸡蛋，您拿着吃，填填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