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苦木树

  她顿了顿，温声叮嘱：“往后大家寻水，也得多番核验才好。”

  “多一重印证，便多一分稳妥，也能少走些冤枉路。”

  她当即吩咐高中在此地做好标记，接着说道：“此地便先记下。”

  “你们此刻三人一组，照着我说的法子分头去寻，若是遇上合适开井的地方，就赶紧来报，咱们再一同核验定夺。”

  一行人随即各自结伴，四散踏勘适宜凿井之地。

  有人持木杆插探土层，有人蹲身细察土色，皆忙得有条不紊。

  到了午时，又寻着两处合宜凿井的地方。

  李大娘领着几个村妇送来午食，众人稍歇片刻吃过午食，便分成三队，在先前寻定的三处凿井之地同时开挖。

  孟华锦和沈伯清并肩走在田间地头，远远便见村民们俯身挥锄、挥汗如雨，挖井的号子回荡在田垄间，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孟华锦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心头陡然涌上一股真切的归属感——自来到这个时代，她总觉漂泊无依，此刻才恍然，能为深陷旱情的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便是她在此处扎下的根。

  至夕阳余晖遍洒田垄，随着一阵欢呼声四起，大望山最后一口井终于涌出汩汩清泉！

  甘冽的水流能浇灌良田，村民们脸上的惶恐尽散，只剩劫后余生的欣喜。

  一行人都兴高采烈返回小院，如今大望村已有四口深井，足以供村民日常饮用，农田灌溉。

  沈伯清邀李村长等人入堂屋，商议后续任务分派事宜。

  孟华锦忙碌了一日，早已倦意沉沉，返回小屋后简单擦洗了身上的黏腻汗渍。

  见院外夕阳正好，霞光漫天，孟华锦取了张小凳坐于院中，静静欣赏霞光染透天际的景致。

  外头村民们三三两两歇了农活归家，脚步声、说话声隐约传来。

  这般绚烂光景，日出有盼头，日落有惦念，心里装着期许，暖意漫在心头，竟让她生出岁月静好的安稳。

  此时李大娘正提着一捆柴火走来，望见她便放下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上前两步福身问好：“见过孟姨娘。”

  随即又热络笑着道：“姨娘再稍候片刻，这夜食马上就好。”

  孟华锦亦含着笑意回：“劳烦李大娘了。”

  李大娘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感激，连声道：“不劳烦，不劳烦！”

  “该是我们谢孟姨娘才是！”

  “您可是咱们村的救命恩人呐！”

  “若不是您带着法子来寻水源、打水井，这地里的庄稼再过几日可就要旱死，咱们全村人都得跟着受饿——您这是救了咱们全村人性命呢！”

  “怎值得孟姨娘说‘劳烦’二字？”

  又连忙道：“孟姨娘，您先坐会儿，我这就去把吃食做好。”

  说罢便提起方才放下的柴火，往灶房快步去。

  孟华锦顺着李大娘起身的动作，瞥见她手里的柴火，忙出声唤道：“李大娘，你等等！”

  孟华锦忙起身上前几步，蹲下身从柴捆里抽出一根，指尖摩挲着杆身纹理仔细端详，抬眼问道：“李大娘，这是什么？”

  李大娘忙放下手里的柴火，手指点了点她手里的杆子，笑着答道：“孟姨娘说这个呀？”

  “这是苦木树的杆哩！”

  “后山漫坡都是，砍了晒干当柴烧，火旺得很，砍起来也不费力气。”

  孟华锦摩挲着杆身疏松的纹理，眸光闪动，连忙追问：“这苦木树，底下是不是生着老长的藤根，还结着不少根块？”

  李大娘被她问得愣了愣：“可不是嘛！”

  “这苦木树的根长得又粗又长，盘在地里老深了，还结着一串串的根块——可这东西有毒哩！”

  她往孟华锦身边凑了凑，语气都带着后怕：“以前闹荒年，有人家实在没粮，挖了这根块煮着吃。”

  “结果一家子吃完没半个时辰，就上吐下泻、浑身发软，险些丢了性命！”

  “这苦木树又苦又有毒，都当是祸根野草，也就砍些杆子回来烧火，图个火旺。”

  孟华锦眸底亮色愈深，继续询问：“李大娘，可否带我去瞧瞧这苦木树？”

  指尖仍摩挲着杆身纹理，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这应该是野生的苦木薯，虽然含毒性，可她却知道解毒的法子。

  李大娘虽不解孟姨娘为何偏要看这有毒的苦木树，但大恩人开口，莫说区区苦木树，便是她要天边的月亮，只要够得着，也愿拼力去摘。

  忙应声：“孟姨娘，这苦木树后山上就有！”

  “您先歇着用些吃食，何须亲自跑一趟？”

  “我这便去给您挖来！”

  说完便拎起锄头、攥上麻绳，脚步匆匆出了门。

  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大娘已经扛着一捆苦木树快步回来。

  她将那捆带着泥土气的苦木薯往地上一搁，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脸上还带着憨厚笑意：“孟姨娘，我不知您具体要看哪部分，便连根带叶都给您扛回来了——您瞧瞧，这就是苦木树。”

  孟华锦俯身细察，眸中笑意渐浓，颔首道：“正是它。”

  “李大娘，多谢你这般周全。”

  她直起身，转头对身侧碧冬吩咐：“碧冬，快去将大人唤来，说我有要事相告。”

  随后沈伯清快步自堂屋而出，身后紧跟着面带疑惑的李村长等人。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孟华锦身上，见她笑意盈盈、并无不妥，才沉声道：“可是出了何事？”

  孟华锦抬手指向地上那捆沾着泥土的苦木薯，开口问道：“大人，可知此是何物？”

  一旁的李村长瞥见地上那粗壮的块根与翠叶，脸色骤然一变，忙上前半步插话，语气急切道：“大人！”

  “这是苦木树啊！”

  “是山里有毒的东西，误食可要出人命的！”

  沈伯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植株根茎粗壮、叶片翠绿，却也道不出究竟有何特别。

  他也是知道苦木树有毒，县里亦有村民误食中毒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