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见

  她身着一袭淡雅素裙，上好的锦缎隐有流光溢出，不张扬却显质感，衬得整个人高洁清润、纤尘不染。

  眉眼依旧温婉，比起上午初见时的那点威仪，多了几分家常的柔和。

  身旁并肩坐着位身穿月牙白常服的男子，腰束暗纹腰带，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自带雍容，风姿卓然，活脱脱是电视剧里勋贵豪门走出的贵公子模样，想必便是那位“爷”。

  她敛了神色，款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清越得体。

  “妾身见过姐姐，见过大人。”

  徐安宁抬眸打量她片刻，目光掠过她鬓边莹润的珠花，又落在那身粉红衣裙上，眸含赞赏，温声道：“起来吧。”

  “这颜色亮丽，倒衬得你越发出挑了。”

  孟华锦起身时，顺势抬眼浅浅一笑，既不谄媚也不怯懦，柔声回道：“多谢姐姐夸赞。”

  “姐姐这般体恤，送来这许多好物，妾身甚是感激。”

  一句话既表谦逊，又暗扣“受姐姐照顾”的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旁的沈伯清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从容移开，未多言语。

  神色矜贵清冷，眉眼间无波无澜，竟看不出半分情绪。

  徐安宁闻此言，脸上笑意更柔和，抬手示意她落座。

  “不过是些寻常物件，你用着合心意便好。”

  “时辰不早了，便用膳吧。”

  徐安宁说罢，侧头望向身旁的沈伯清。

  见他微微颔首默许，才抬手示意下人们摆膳。

  丫鬟们应声上前，麻利地铺好餐布、摆上碗筷，荤素菜式精致可口，满满当当铺满了一桌。

  见徐安宁与沈伯清都已端坐妥当，孟华锦连忙往前两步，垂手立在徐安宁身侧，学着从前碧冬伺候自己的模样，拿起公筷便要为她布菜——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小妾要伺候主子用膳。

  徐安宁见状，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道：“府里如今就我们三个主子，再者还有这许多下人伺候，哪里需得你动手。”

  “快坐下，咱们一同用膳。”

  孟华锦暗自感念——谁愿意对着一桌子喷香的饭菜只能看着，还得站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人？

  她抬眸望向徐安宁，眸底含暖，眉梢染柔，恭谨欠身道：“多谢姐姐体恤。”

  说罢，方款款落座，姿态端庄得体。

  许是这沈府家规森严，这顿饭可把孟华锦憋坏了——古时“食不言”的规矩，竟真的是半句话都不说啊！

  她盯着桌上合胃口的菜，馋得直咽口水，却不能自己动手夹，只能点头示意身旁丫鬟伺候。

  心里疯狂吐槽。

  自己夹能费多大劲？

  想吃哪个夹哪个多痛快，偏要指来指去等人递，等菜到碗里都凉了。

  她小口小口细嚼慢咽，腮帮子都快嚼酸了，暗自腹诽。

  照这吃法，她能吃到半夜去！

  忍不住偷偷抬眸瞄向另外两人。

  徐安宁吃得慢条斯理，一派端庄。

  沈伯清倒好，三下两下就干掉一碗饭，偏生动作利落又不失矜贵优雅，半点不显仓促。

  没多大一会儿，徐安宁便放下碗筷，丫鬟连忙递上帕子，她从容漱口擦净嘴角。

  孟华锦看得一愣，这就饱了？

  她肚子还空落落的，刚垫了底呢！

  无奈只能跟着放下碗筷，有样学样地漱口擦嘴，心里哀嚎。

  好饿啊……

  等下人撤了饭桌，又端上温热的清茶。

  沈伯清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浅啜了一口，便侧头对徐安宁淡声道：“尚有诸多公务待理，我去书房了。”

  “你也早些歇息。”

  话音落，他径直起身，长腿一迈便朝厅外走去，自始至终，连半分眼神都未给下首坐着的孟华锦，仿佛她只是厅中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上首端坐的徐安宁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脸上始终挂着得体温婉的浅笑。

  与爷成婚二载有余，二人每月见面也不过寥寥数次。

  从前他日日埋首书房苦读诗书、不问外事，高中后便马不停蹄走马上任，如今更是被诸多公务缠身，难得有片刻清闲。

  爷本就是克己复礼、寡言少语的性子，待她向来敬重有加，虽少了些夫妻间的亲昵热络，却也足够了。

  世间夫妻本就各有相处之道，像她父母那般恩爱缱绻、终究是少数。

  得遇一夫，相敬如宾、彼此尊重，于世间女子而言，已是难得的安稳归宿。

  只不过爷未曾对孟姨娘说一言半语，徐安宁心里掠过一丝念头。

  她会不会……“难过”二字刚要浮现，在她抬眸望向孟华锦时，便生生咽了回去。

  孟华锦正对着刚送上来的饭后糕点，喜笑颜开，一双小脚悄悄晃着，全然没有半分低落。

  一口、两口，飞快吃完一块，又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往嘴里送。

  她好像……很开心？

  徐安宁心中疑惑，目光落在那盘米糕上——不过是寻常的桂花米糕，往日也常吃。

  她不自觉地伸手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竟莫名觉得，今日的米糕似乎比往日的香甜些。

  孟华锦把盘里最后一块米糕咽下，才抬眸看向主位的徐安宁，见她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眼底满是温和，无半分责备之意。

  便索性撇了撇嘴，坦言道：“姐姐，方才吃饭实在拘谨，我没吃饱。”

  徐安宁听罢此言，笑靥嫣然道：“无妨，原就是府里规矩拘着。”

  “还要吗？”

  “我让厨房再送些来。”

  孟华锦连忙摆手。

  “不用啦，这几块吃下去，挺舒坦了！”

  “妹妹若是吃饱了，便随我去主院坐坐，陪姐姐闲话片刻？”

  徐安宁笑意满满，语气里满是诚挚的邀约。

  孟华锦闻之，哪有不应的道理？

  连忙颔首应道：“好呀，全听姐姐的。”

  几人移步至主院，天边已悬着一轮清辉月色。

  主院比兰院开阔许多，花团锦簇，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月下庭院雅致清幽，却仍藏着盛夏的蓬勃生机。

  主院早已灯火通明，烛火映得庭院流光。

  踏入室内，徐安宁不由分说携过孟华锦的手，笑引她至铺着软褥的美人榻边。

  “来，坐此处，你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