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卖身入府
作者:上山看老虎
大奉凉州 华林县
沈府
日头悬在中天,泼下灼人的热浪,暑气熏得人浑身慵懒,提不起半分精神。
沈府宅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馆水廊碧水流转。
开阔处缀以山石花木,素净雅致,花香幽幽漫过回廊。
暑热仿佛被这景致滤去大半,只余下幽淡静雅。
丫鬟碧春步履匆匆赶到上房。
“夫人,芳嬷嬷说找着合适的人了”
一袭杏红纱裙裹身的华贵女子,明艳衣色衬得肌肤胜雪。
眉如墨染黛,眸似秋水盈,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仙姿容颜略带些许苍白,反倒添了弱柳扶风的娇怯,叫人见之生怜。
她便是沈府的女主人,华林县县令之妻,徐安宁!
她缓缓从榻上坐直,丫鬟碧秋眼明手快,连忙取过软枕,小心翼翼垫在她后腰,又轻轻扶着她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徐安宁气息微缓,朱唇轻启:“她可是自愿的?”
碧春垂着手站在榻边,柔声接着说道:“芳嬷嬷说了,她娘一手拍板的主意。”
“听说那姑娘生得极标致,还是个心灵手巧的,寻常字也认得几个。”
“原先家里也算是书香门第,她爹还是个秀才公,谁知前几年染了重病,没熬多久就去了。”
“家里老两口受了这重击,一病不起,后也相继没了。”
她声音压得更低些,带着点惋惜:“如今家里就剩她和她娘靠着刺绣过活,偏生她兄长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嗜赌如命,现下还被赌坊扣着,正等着银钱去赎呢!”
榻边的丫鬟碧夏手握着团扇,在一旁替徐安宁打着扇。
见她眉头紧皱不语,便斟酌着开口:“夫人,依奴婢看,不如让那姑娘签个卖身契?”
“若是正经卖身到咱们府上,往后便是府里的人,量她家人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徐安宁闻言抬眸,精致的俏脸上依旧明眸皓齿,只是黛眉微蹙,攥紧锦帕,美眸惆怅,反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爹爹不过是从五品弘文学士,在京城并无根基,全凭侯爷感念他为官清正,才促成我与沈伯清的婚事,这本就是高攀。
爷虽是庶出,却自幼勤学苦读,更金榜题名、进士及第,如今外放此地任知县,正是春风得意。
身为他的妻子,本就该为他寻访些可心之人伺候左右,才不算误了他。
沉吟半晌后轻声开口:“芳嬷嬷看人的眼光素来准,既是她看中的,想必是个稳妥可靠的。”
“碧夏这话也不无道理。”
“她家眼下急着用银钱赎人,咱们便多给些,索性买断了关系,也免得落人口实,”
几个丫鬟瞧着自家夫人郁郁寡欢,心里都替她憋了口气,暗自委屈。
侯夫人明里暗里没少提,说夫人嫁入侯府两年迟迟未有身孕,定是操持家事太过辛劳所致,该找人来替夫人分担一二。
若不是爷次次都帮着打圆场,含糊遮掩过去,这后院怕是早被侯夫人塞进来的人搅得像筛子一般!
偏生如今夫人好不容易盼来了身孕,正是该安心静养的时候。
可也正因这腹中孩儿,侯夫人怕是更有了千般理由、万般说辞,非要往府里送姨娘、添通房不可——毕竟在侯夫人眼里庶子的后宅太过安稳可不是什么好事!
碧春顺着徐安宁的话坚定附和。
“夫人想得周到,那等家境清寒又急着用钱的,有身契攥在手里,便断了她攀高枝的念想,谅她也不敢耍什么下作手段,妄图狐媚爷。”
碧夏手里的团扇摇得更轻了些,缓了语气劝慰道:“可不是嘛!夫人这般为爷,为侯府着想,事事妥帖周全,爷心里定然明白,只会越发欢喜敬重夫人。”
碧秋性子最是直爽,娇憨的冷哼道:“爷对夫人的敬重,断断不会让旁人逾矩,抢了夫人的风头!”
“再者说,我们姐妹几个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她若敢进府就作威作福、痴心妄想,保管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徐安宁仰头望去,正瞧见碧秋那涨得微红的小圆脸,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模样又气又憨,不由得“噗嗤”一声掩嘴轻笑。
眉间愁云散去,眼角眉梢都漾着暖意,俏丽的容颜添了几分鲜活,更显温柔娴静。
她抬手轻点碧秋脑门,含笑嗔道:“就你们几个鬼灵精怪,嘴巴倒是伶俐。”
丫鬟们见徐安宁神色舒缓,浅笑嫣然,都暗暗松了口气。
自家夫人自小体弱,性子又温婉,凡事都爱往心里搁,最是怕她憋出病来,伤了本就单薄的身子。
如今夫人心结稍解,她们悬着的心也落了大半。
一条幽静的小巷,一处僻静的院落。
芳嬷嬷端起茶盅,浅啜了口凉茶,喉间的燥意稍缓。
才抬眸看向堂下,那女子穿着半旧的素色布裙,脊背微微佝偻,正埋着头嘤嘤啜泣,肩头一抽一抽的,瞧着可怜。
她神色一如沉稳道:“姑娘也别哭了,我们也不是那等子刻薄恶毒的人家。”
“你娘收了我一百两银子,已然言明,从此与你恩断义绝,再无半分母女情分。”
站在芳嬷嬷身后的碧冬垂着手,言语间皆是不满与轻鄙之色。
“你可知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丫鬟婆子?够寻常人家过十年安稳日子了!你娘拿了银子,可是头也不回地去赎你那赌鬼兄长,半分留恋都没有。”
“你倒好,还在这儿哭天抹泪,给谁看呢?”
她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女子嚷道:“我家爷是何等龙凤之姿,肯纳你入府已是天大的福气,竟还敢暗自挑拣?”
“若不是看你识几个字、模样周正,这般不知好歹的性子,连府里的三等丫鬟都不如!”
芳嬷嬷只觉额角隐隐作痛,揉了揉太阳穴,正要开口说两句软话安抚。
谁知话还未出口,便见下首那女子哭声猛地一顿,原本佝偻的身子骤然一软,“咕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这变故可把碧冬吓得不轻,脸色倏的一下变了,攥了一手心的冷汗,心里发怵直打鼓。
我不过是说她两句,怎就给吓晕过去了?
莫不是要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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