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 章 生日礼物！

  樊霄开始能够分辨，那轰响并非单一的声音，而是由远及近的层层推进，是水与沙摩擦的簌簌声，是泡沫破裂的细碎噼啪。

  恐惧的巨兽仍在心底盘踞，但它投下的阴影，似乎不再能完全吞噬所有的光明。

  游书朗松开了手。

  樊霄心里一空，仿佛失去倚仗。

  但下一秒，却看到游书朗只是退开了小半步，侧身完全面对着他，张开双臂，是一个全然接纳、随时可供依靠的姿势。

  “试试看，”他说，“自己感觉一下。”

  樊霄独自站在了海风里。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他弯下腰，用指尖，极其快速地触碰了一下沙面上那层被海水浸湿的、颜色变深了的区域。

  冰凉，湿润，柔软的颗粒。

  和他记忆中吞噬一切的、狂暴的冰冷截然不同。樊霄直起身，再次望向大海。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那层恐惧的滤镜，真正看到了它此刻的模样:午后的阳光正在云隙间移动，将一片海域点染成晃动的碎金。

  辽阔，陌生，但并非只有狰狞。

  他依旧没有“喜欢”上大海，那份深深的戒备不会在顷刻间消融。

  但他向它，也向过去的弱小无助的自己，靠近了微小而真实的一步。

  游书朗重新走回来，没有再去牵樊霄的手，只是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那片亘古不息的水域。

  海风持续吹拂，带走额角细微的汗意，也似乎吹散了淤积在心底经年的一些尘埃。

  “我们回去吧。”

  过了良久，夕阳的霞光已经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樊霄轻声说着，声音里没有胜利的雀跃，只有长途跋涉后淡淡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们转身离开，身后，潮水依旧遵循着规律，温柔而固执地，一遍遍抚平沙滩上的所有痕迹。

  车门关上，车厢内瞬间隔绝了外面潮水的喧嚣。

  樊霄一言不发，俯身将额头抵上游书朗的腿面，整个人如同卸下所有力气般伏了下来。他合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呼吸声又沉又缓。

  游书朗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将手轻轻落在那微微弓起的脊背上，隔着衣料，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地抚拍着。

  那节奏像哄慰婴孩，又像无声的陪伴，掌心温厚的暖意随着动作徐徐渗入。

  他知道自己陪伴的不仅仅是二十五岁，年轻力壮的樊霄，更是那个八岁在黑暗里孤立无援，弱小又无助的樊霄！

  车子平稳地穿行，窗外流光掠过，车厢内却沉静如港湾。三十分钟悄然流逝，直到车身微微一震，彻底停稳。

  游书朗正想着樊霄是否已经睡着，腿上的人却动了。

  樊霄缓缓直起身，脸上倦色未褪，但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他抬手揉了下后颈，看向窗外。

  “到了？”

  “嗯。”游书朗仍保持着原本的坐姿，声音温和，“还好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樊霄转向他，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那笑意虽淡，却真切，“没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游书朗放在膝盖上的手上，看到了上面的红痕与淤青！

  游书朗随着他的眼光看去，猛的把手握了一下，想要躲开他的注视，笑着安抚道:“没事，真的，一点都不疼！”

  樊霄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拉了过来，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如游书朗说的那样。

  柔软的唇贴上去，轻吻了一下，语气里掺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谢了，我的游大主任。”

  看着樊霄，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冷疏离，嘴边又恢复了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游书朗的心才放了下来！

  下了车，游书朗发现，施力华开派对的别墅，其实离海边也很近，依稀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他目光始终落在樊霄侧脸，见他神情如常，好像并无半分异样，才迈开步子，随着他向灯火通明的别墅走去。

  樊霄的软弱好像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真实存在，在外人面前的他好像戴着面具，穿着铠甲！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并未牵手。

  樊霄手中拿着一个红润的苹果，正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苹果在他掌心灵巧地转着圈，在廊下光影中划出圆融的弧线。

  施力华早已瞧见他们，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三两步便迎了出来。“行啊老霄，”他嗓音带着调侃，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腰力不错，还舍得从温柔乡里爬起来？”

  樊霄没接这不着调的话茬，只手臂一扬，将掌中转着的苹果轻巧地抛了过去。“接住，”他语气平淡，“生日礼物。”

  “什么？我操！”施力华下意识接住飞来之物，定睛一看，顿时一脸难以置信，“就这？一个苹果？这就是你给哥们儿准备的生日大礼？”

  “纠正一下，”樊霄说得一本正经，顺手将身侧的游书朗轻轻揽近了些，“不是我，是我们。本来我觉着，以咱俩的交情，空手来吃你一顿也是应该的。但我们家游主任心善，讲究礼数，觉着不妥，特意给你挑了个最好的——你看，色泽饱满，形状周正，寓意平安。”

  “一个苹果，还成了你们夫夫联手的心意？”施力华简直气笑，摇头晃脑，“哥们儿今儿不扶墙，就服你这张嘴！”

  说罢，他倒也干脆，直接对着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清甜瞬间溢满口腔。他咀嚼着，含糊地挑眉，“诶，别说，这苹果……还真挺甜。”

  他将苹果拿在手里掂了掂，侧身让开通道，笑容恢复了主人家的热络：“走吧，里面请。游主任，千万别客气，今晚敞开了玩，敞开了喝，哥们儿这儿管够。”

  游书朗一直安静地站在樊霄身侧，任由两人插科打诨，此时唇角才牵起一丝清浅而真实的弧度，应道：“施公子大气，那我今晚可真就不客气了。”

  施力华闻言，故作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游主任啊游主任，你这跟老霄待久了，好好的端正君子，也学得他这一身痞气。”

  樊霄懒得再理会他的调侃，知道他们家游主任应对施力华游刃有余，自顾自的往里面走。

  进到别墅里面，才感觉那该死的海浪的声音，好像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