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极度的恨

  “下毒？”

  乔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圆了眼睛望向对面妆容精致的贵妇，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呢？”

  柳月不答，只是优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才慢条斯理地反问，

  “你不是恨他吗？”

  “我……”

  乔婉喉咙发紧，

  “再恨也不能杀人啊。”

  “我没让你杀他。”

  柳月放下杯子，杯底与碟子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看向乔婉，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暗色，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狠心吧？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毒手，对你又能有多少真感情？”

  提到“亲生父亲”几个字，柳月眉眼间的平和彻底碎裂，翻涌出蚀骨的戾气。

  乔婉心头发寒，猛地站了起来，

  “那也不行！”

  她声音发颤，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眼神可怕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她逃也似的冲向包厢门口。

  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门被推开，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堵在了门口，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乔婉呼吸一窒，心脏狂跳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依旧端坐在沙发里的柳月，脸色苍白，

  “柳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柳月没有立刻回答，缓缓扫过她惨白的小脸。

  半晌，才轻轻牵了下嘴角，

  “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说完，她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

  乔婉心头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口鼻忽然被从侧后方伸来的一块厚实湿冷的白布捂住。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视线中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变暗。

  “带走。”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只听到这两个冰冷的字眼。

  —

  再次恢复意识时，头脑昏沉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乔婉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身下是柔软床垫的触感，她的手腕脚踝处都被粗糙的绳索绑住了。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一扇窗户，透进一点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空荡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是柳月。

  她背对着床，面朝那扇窗，侧脸的线条冷硬，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里面液体随着她轻微的动作缓缓晃动。

  乔婉试着动了动被捆住的手脚，绳索摩擦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虚弱，

  “你这样做，他不会放过你的。”

  柳月仿佛没听见，只是缓缓啜饮了一口杯中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知道整天和你睡在一起的，是个什么样的恶魔吗？”

  她终于转过身，朝着床边走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柳月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和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之行可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居然能下那样的狠手……知燕，我可怜的知燕，现在还关在精神病院里，人不人鬼不鬼地出不来……”

  她越走越近，几乎要贴到床边。

  乔婉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想往后躲。

  柳月俯视着她惊恐的脸，忽然神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你说，我都一无所有了，还怕他不放过我吗？”

  她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像是回忆起了最不堪的往事，眼底迸发出淬毒般的恨意，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心软！当初就该让他跟那个贱女人一块儿死了！都是都是我的错…”

  嘶吼般的控诉戛然而止，她竟又捂住脸，肩膀耸动，低低地呜咽起来。

  乔婉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眼前这个女人，精神状态明显已经不正常了。

  “你……你和他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我？” 乔婉听到自己细如蚊蚋的声音，带着哭腔。

  柳月的哭声停了。

  她放下手，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看着乔婉，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放心。等他来了，我会放你走。”

  说完，她没再看乔婉一眼，转身，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然后是门被打开，关上，落锁的清晰声响。

  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乔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她瘫在冰冷的床上，过了很久，才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重新打量这个房间。

  没有灯，只有那扇窗透进一点可怜的光，照出室内的轮廓，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空气又冷又寒。

  她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间，冰冷的手指紧紧揪住粗糙的裤腿。

  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一波淹没上来。

  她最终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那扇窗，不知何时被从外面用厚厚的黑色胶带严严实实地封死了，没有一丝缝隙。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分不清白天黑夜。

  送来的食物是冰冷的，粗糙，难以下咽。

  她强迫自己吃了两口，胃里一阵翻搅，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干渴和饥饿折磨着她，但更折磨人的是独自在黑暗寂静中的恐慌。

  从柳月充满恨意的话语里，她勉强拼凑出了历家这段时间发生的惊天变故。

  历知行注射毒品住院，历知燕关进了精神病院，历父车祸重伤，历老爷子闻讯晕倒。

  如今历家，竟真是柳月一人在主事。

  而历迟晏，自从掌控历氏，早已与那个家形同陌路，与柳月之间，更是隔着血海深仇。

  柳月说会放她走……

  是真的吗？

  那个女人眼里疯狂的恨意，让她不敢深想。或许，等历迟晏真的来了，自己这个“鱼饵”，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会死在这里吗？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不，不要。

  乔婉用力摇头，泪水再次涌出。

  她很惜命的，她还没享够福呢，她的人生不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断送在这里。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再也忍不住，绝望地哭了起来。

  历迟晏为什么还不来？

  他不是很厉害吗？他不是总能找到她吗？

  哭着哭着，体力耗尽，她又昏睡过去。

  这一次，她是被人粗鲁地推醒的。

  手脚上锁链被解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模糊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是抓她来的黑衣人之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等她反应，一块带黑布兜头罩下，眼前彻底一黑。

  她被人从床上猛地拽了起来，趔趄着踉踉跄跄被推着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

  她吓得腿都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被半拖半拽着前行。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还有拽着她胳膊的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是……是历迟晏来了吗？他来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