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看得见么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烟花声吓的。

  她吞了吞口水，心里像缠了一团麻线，乱糟糟。

  过了好一会儿，低低地回了男人一句，

  “新年快乐。”

  烟花响了有五分钟，结束后，世界重归寂静。

  乔婉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

  “你放的吗。”

  “嗯。”

  她像十万个为什么，刨根问底，

  “为什么？”

  历迟晏很有耐心，

  “因为你想看。”

  乔婉嘴硬不肯承认，

  “我没有很想看。”

  男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是我想看。”

  “……”

  乔婉的脸不争气的红了，她恨恨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暗骂没骨气，让自己不要被男人一时的温柔给欺骗了。

  心里又在想，他如今是怎么了，嘴里都抹了蜜了，跟之前的凶狠强势两模两样。

  她捏着电话嘀嘀咕咕，

  “你看得见么？”

  明溪山景在山上，距离这儿十几公里。

  她突然间想到，历迟晏该不会是一个在家里过的除夕吧。

  男人低笑了声，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闷的，带着点愉悦，

  “你看了就当是我看了。”

  “……”

  乔婉不想跟他打电话了。

  她的脸被这炉火烤得很烫，板起小脸一本正经，

  “我准备睡觉了。”

  “不守夜了？”

  “不。”

  挂断电话，乔婉将手机扔远了点，短时间内不想看见它。

  她将支票放好，这笔钱太多，不是一百万不是一千万，一个亿给她当零花钱，她实在是不好拿，打算束之高阁，想着哪天跟他分开了也好还给他。

  楼娇瞥了一眼，手中剥着的橘子瞬间落了地。

  “一个亿。”

  她瞪圆了眼睛，一声哀嚎，

  “我得卖多少套睡衣才能赚到这个数？”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咧。

  在家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到了要回京北这日。

  历迟晏过来接她。

  门口，黄仪龄的目光只落在女儿脸上，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就打个电话，报个平安。那边天气干，记得多喝水，晚上窗户别开太大，小心着凉……”

  乔婉越听越难受，眼泪汪汪抱着她不肯松手。

  男人也不催她，就在一边安静等着。

  乔振业神色复杂，忌惮，嫌恶，又深深的无力。

  这些年，这几种情绪在他心里反复熬煎。

  当年得知他用了这样卑鄙的手段对待叫叫，他当真想过拼了乔家的百年基业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但他主动上门来低头认错，说要娶叫叫，说会对叫叫好一辈子。

  男人的誓言听听也就算了，可他拿了份协议，白纸黑字清楚写着如若出轨或不忠，历家所有资产将全数奉上。

  乔振业当时沉默了，有这份心，至少说明他对叫叫是认真的。

  可叫叫不愿意，他当时就安排她出国躲躲，没想到人还没到机扬就被截住了，之后他就将人带走了，送回到乔家的，没有只言片语的威胁，只有那份签了名盖了章的协议。

  他不肯放手，天高路远，乔家也拿他没有办法。

  想到这儿，乔振业再三犹豫还是走了过去，酝酿许久，语重心长开口道，

  “叫叫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没吃过什么苦，性子也软。”

  他顿了顿，接着道，

  “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她妈妈，她哥哥，都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一点委屈都舍不得她受。”

  他的话在这里停住了，没再往下说。

  意思已经很明显。

  历迟晏微微前倾，全然收敛了眉眼间的锋芒，周身气扬克制而又沉稳，语气正式而认真，

  “乔先生放心。”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缓几分，去掉了惯常的冷硬，透着明确的尊重，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对她，亦是这样。”

  —

  车子开出别墅区，汇入主路。

  苏州冬日的街景在窗外后退，灰墙，枯枝，结了薄冰的河面，都蒙在清早的雾气里，越来越模糊。

  乔婉挺直背坐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洇进布料里。

  她没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睫毛湿透了，黏成几簇，轻轻颤。

  历迟晏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叹了口气。

  手臂伸过来，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

  乔婉不想看见他，烦的不行，翻了个白眼，眼圈红红的，又没什么威慑力，

  “你干什么，不要你碰我。”

  历迟晏没松手，落在她腰后的掌心五指收拢，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腹有些重地擦她脸上的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待了这么多天，还没待够？这么舍不得，嗯？”

  男人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边，带着淡淡的冷香，肆无忌惮地裹住了她。

  乔婉偏头想躲，却被他捏着下巴轻轻转回来。

  “这是我家。”

  她恨恨地瞪他。

  要不是他她可以一直待着。

  历迟晏看着她，眸色深了些，指腹继续擦她的泪，动作慢了点，声音也低了点，

  “西山也是你的家。”

  乔婉垂下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动了动，小声嘀咕了一句，

  “才不是呢。”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历迟晏听到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低下头，凑近，冰冷的气息完全笼住她，声音很低，

  “什么？”

  乔婉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撇过脸，把半张脸埋进他胸前的西装里，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

  上了飞机，她就开始犯困，起的太早，情绪大起大落，此刻松懈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立刻蒙上一层水雾，长睫困倦地耷拉下来，寻了个更慵懒的姿势蜷着。

  飞机平稳升空。

  乔婉睁开眼，男人在工作，侧脸映在晨光里，说不出的清隽。

  专机，机舱内只有她和他。

  乔婉眨了眨眼，粉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咕哝抱怨，

  “脚好酸啊…”

  历迟晏听见了。

  他合上了文件，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握住了她一只脚的脚踝。

  乔婉被他手上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困意散了两分，睁着迷蒙的眼睛看他。

  男人不说话，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缓慢揉捏。

  揉完一只，换另一只。

  同样耐心，力道掌控得极好。

  乔婉几乎要睡过去，意识漂浮在舒适的暖流里。

  可揉着揉着……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那原本规规矩矩落在她小腿肚上的手，揉捏的范围，在不知不觉地扩大。

  男人手掌的温度越来越高，熨贴着她的皮肤，存在感越来越强，甚至有些烫人。

  乔婉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就直直撞进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历迟晏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呼吸比刚才沉了些。

  她坐起来，想缩回脚，小腿却被他握着，动弹不得。

  她想后退，背脊已经紧贴着舱壁，无处可退。

  历迟晏俯身亲了亲她的脸，触感温热。

  男人身上清冽又迫人的气息沉沉压下来。

  “叫叫，”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

  “我们好久没有……”

  乔婉瞪圆了眼睛，脸颊迅速漫开一片滚烫的薄红。

  “你走开…”

  她踢了他一脚。

  他这是疯了吗。

  这可是在飞机上，万米高空，他怎么还能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