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也太“臭”了吧

  那一瞬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脚下的世界突然失去了平衡。原本平稳的木板，像是一条突然苏醒的巨蟒，猛地翘了起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陆向北猛地松开了扣住巨石的绳结。

  根据杠杆原理，当动力臂那一端施加了巨大的下压力（巨石滚落砸在木板翘起的一头），阻力臂这一端的物体——也就是可怜的赵红同志，就会获得一个向上的、巨大的加速度。

  这一刻，物理学展示了它残酷而公正的魅力。

  赵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并不优美、但绝对符合抛物线定律的弧线。

  而这条抛物线的落点，正是那个为了积肥而敞开盖子的大粪坑。

  “噗通！”

  一声闷响，那是重物坠入粘稠流体特有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让人作呕的、液体飞溅的动静。

  这粪坑是用来沤肥浇甘蔗的，里面不仅有人畜的排泄物，还有烂菜叶、臭鱼烂虾，经过高温发酵，那味道，简直能把神仙都熏个跟头。

  “唔……救……救命！咕嘟……”

  赵红在粪坑里扑腾着，一张嘴就灌进去一口不可名状的东西。她拼命想要爬上来，但这坑壁全是滑腻腻的青苔，她越挣扎陷得越深。

  草丛里，三个脑袋探了出来。

  “喔豁。”陆向北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又带着点佩服地看向自家小弟，“老三，你这算得也太准了吧？正中心，十环啊！”

  陆向东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是……那个抛物线方程刚好有个极值点。”

  陆向南则是直接干呕了一声：“太恶心了……咱们快走吧，要是被发现了，我也得被熏臭了。”

  “走！”陆向北一挥手，三个小身影迅速撤离现扬，深藏功与名。

  这边的动静太大，再加上那股随风飘散的恶臭，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巡逻队和还没睡下的军属们。

  “什么味儿啊？这是谁家把咸菜缸子砸了？”

  “好像有人喊救命！在化粪池那边！”

  手电筒的光束乱晃，很快就照到了正在粪坑里浮沉的赵红。

  “天哪！那是……赵知青？”

  “快救人！快拿竹竿来！”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几个捏着鼻子的战士用长竹竿把赵红拖了上来。

  此时的赵红，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满身满脸都是黄褐色的污秽物，头上还顶着半截烂菜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生化武器般的气息。

  那个藏着证据的小本子，早就不知道泡在哪坨东西里化成泥了。

  “呕——”围观的王嫂子刚想凑近看热闹，直接被熏得弯腰吐了出来，“这赵知青大晚上的不睡觉，跑粪坑里练游泳去了？”

  “谁……谁害我……”赵红一边吐着嘴里的脏东西，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有人……有人害我！是陆家……是陆家的崽子！”

  她这一喊，周围的人不仅没信，反而退得更远了。

  这时候，苏瓷挽着陆野的胳膊，慢悠悠地晃荡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轻轻掩着口鼻，即使隔着老远，那股味儿还是冲得她眉头微蹙。

  “哟，这赵知青是怎么了？”苏瓷的声音清清冷冷的，透着一股子惊讶，“刚才我家那几个孩子还在家背唐诗呢，怎么就跑到这儿来害你了？赵知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也要讲证据的。”

  “就是他们！他们……他们在牛棚……”赵红刚想说牛棚的事，却突然意识到，那个本子丢了。而且，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谁会信？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说自己是为了去抓把柄才掉进粪坑的，那岂不是承认自己跟踪军官家属？

  “牛棚怎么了？”陆野冷着脸往前一步，那一身煞气逼得赵红打了个哆嗦，“赵同志，你是说我的孩子去牛棚把你扔进粪坑的？你知道这距离有多远吗？三个加起来不到一百斤的孩子，把你这么大个活人扔进去？”

  周围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就是啊，这赵知青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满嘴胡话。”

  “我看是自己脚滑掉下去的吧？或者是……去那儿偷大粪种自留地？”

  “哎哟，为了点大粪至于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在这个年代，掉进粪坑本来就是件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事，再加上“诬陷军属”和“疑似偷公社肥料”的帽子，赵红算是彻底社死了。

  赵红趴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嘲笑声，看着陆野那冰冷的眼神和苏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她完了。

  哪怕洗干净了，以后她在岛上走到哪儿，别人都会想起这股味儿。她的名声，彻底臭了。

  “行了，赶紧送卫生所洗洗吧，别把水源给污染了。”苏瓷挥了挥扇子，像是赶苍蝇一样，“陆野，咱们回家吧，孩子们该饿了。这味儿……真是影响食欲。”

  陆野点点头，护着媳妇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再给地上那团污秽。

  回到家，三个“作案嫌疑人”正乖乖地坐在饭桌前，每人手里捧着一本小人书，看起来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大嫂，刚才外头咋那么吵？”陆向北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

  苏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手洗干净了吗？”

  陆向北嘿嘿一笑，伸出一双洗得发白的手：“洗了三遍！用的香皂！”

  “吃饭。”苏瓷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在陆向东碗里，“尤其是老三，今天脑力劳动辛苦了，多补补。”

  陆向东埋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陆野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又想了想刚才赵红的惨状，嘴角抽了抽。他是个侦察兵，刚才那个“案发现扬”的痕迹，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

  那种抛射轨迹，明显是人为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苏瓷盛了一碗汤。

  这几个狼崽子，终于学会不用牙齿咬人，改用脑子坑人了。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