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是铁打的吗？不疼吗？

  热闹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海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苏瓷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看着满院子的郁郁葱葱，却没有了刚才那种得意的劲头。她的目光越过篱笆墙，落在那条通往团部的小土路上。

  天色已经擦黑，海平面上压着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口扣下来的生铁锅，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大嫂，大哥咋还不回来？”陆向北蹲在地上择菜，手里掐着小白菜的根，这菜太嫩，一掐一股水，“平时这个点，早该听见他在门口喊饿了。”

  “可能团里事多吧。”苏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手里那本《红岩》翻了半天还在那一页。

  其实她心里清楚，陆野最近不对劲。

  自从上次喝了那锅加了灵泉的凉茶，全团战士生龙活虎之后，陆野就像是打了鸡血。听说他根据苏瓷随手画的那几张“古籍里的练兵图”，在后山搞了个什么魔鬼训练营，那是真把人往死里练。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夜色有些浓，他整个人像是从墨汁里捞出来的一样，军装外套搭在肩膀上，里面的海魂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显出紧绷的肌肉轮廓。

  “回来了？”苏瓷站起身，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混杂着汗味、泥土腥气，还有淡淡铁锈味的气息。

  陆野看见她，那张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了几分，只是这笑意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疲惫的苍白：“嗯，今天加练了一组障碍跑，回来晚了。饭做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迈过门槛。

  苏瓷的眼神何等毒辣。她敏锐地捕捉到，陆野抬腿迈过那道并不高的门槛时，身形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左边的肩膀也有些不自然地向内扣着，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受力点。

  “做了你爱吃的海鲜疙瘩汤。”苏瓷不动声色，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衣服。

  “我自己来。”陆野却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动作有些急，把衣服随手挂在墙上的钉子上，“一身臭汗，别熏着你。我去冲个凉。”

  说完，他没等苏瓷说话，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露天淋浴棚。

  苏瓷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这男人，在躲她。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闷。

  三个狼崽子吃得呼噜震天响，特别是那小白菜疙瘩汤，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陆野也埋头猛吃，只是那握着筷子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啪。”

  苏瓷突然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声音清脆。

  正喝汤的陆向东吓了一跳，怯怯地看过来。陆野动作一顿，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点汤渍：“怎么了媳妇？不好吃？”

  “陆野。”苏瓷双手抱胸，目光像两把小刀子，直直地戳在他身上，“你是打算一直这么端着，还是等会晕过去了让我给你收尸？”

  陆野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说什么呢，我这不挺好的吗……”

  “挺好的？”苏瓷冷笑一声，那是她标志性的阴阳怪气，“挺好的连个馒头都拿不起来？挺好的坐着只有半边屁股沾凳子？挺好的额头上全是虚汗？”

  被戳穿了。

  陆野沉默了，低头扒拉了两下碗里的疙瘩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吃完饭，进屋。”苏瓷扔下这句话，起身回了房。

  半小时后，主卧。

  昏黄的煤油灯芯跳动着，将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野磨磨蹭蹭地进了屋，背靠着门板，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坐在床边的苏瓷，喉结滚了滚：“媳妇，真没事。就是磕碰了一下，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脱。”苏瓷只吐出一个字，手里晃着一个小瓷瓶——那是她从空间偷渡出来的红花油，换了个老式玻璃瓶装着。

  “真不用……”

  “我数三声。”苏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娇蛮，“一。”

  陆野叹了口气，知道这关是过不去了。他在这个女人面前，从来就没有原则可言。

  他咬着牙，缓慢地抬起手，解开海魂衫的扣子。随着布料摩擦皮肤的沙沙声，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被脱了下来。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苏瓷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心头猛地一颤，那股酸涩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眼眶。

  这哪里是磕碰了一下？

  那宽阔结实的古铜色背脊上，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左肩胛骨的位置，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肿得老高，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腰侧是一道长长的擦伤，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血珠；脊柱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刮痕和撞击留下的红肿。

  这简直就是一张用痛苦绘制的地图。

  “这就是你说的皮外伤？”苏瓷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站起来，手指想要触碰那些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只能悬在半空，“陆野，你是铁打的吗？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九条命？”

  陆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哽咽，身子一僵，没敢回头，只是闷声道：“这都不算伤。以前在战扬上……”

  “闭嘴！”苏瓷带着哭腔吼了他一句，“现在不是打仗！你逞什么能！”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拿出来的那份“魔鬼训练图”，陆野为了验证每一个动作的可行性和极限，亲自上阵做了几十遍示范。那些高难度的匍匐、翻越、撞击，每一次都是实打实地砸在硬地上。

  他是这个团的魂，他不能在战士们面前喊疼。

  可此刻，在自己媳妇带着哭腔的责骂声中，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却觉得那火辣辣的背脊，比受刑还要难熬。

  那是心疼，疼得他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