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

  陆向东的病好得奇快，第二天就能下地活蹦乱跳了，甚至连以前那种走几步就喘的虚弱感都没了。老赵来复查了一次，啧啧称奇，直夸这孩子底子好，实际上看苏瓷的眼神越发敬畏。

  苏瓷呢，顺理成章地开启了“病休”模式。

  借口那晚为了救人“耗尽元气”，她心安理得地躺在躺椅上，指挥着全家团团转。陆向北负责跑腿买菜，陆向南负责洗衣叠被，连那个平日里最不爱说话的陆向东，也天天捧着水杯守在她旁边，生怕大嫂渴着。

  这天周末，陆野难得没去团部，在家搞大扫除。

  台风带来的潮气重，家里有些角落长了霉斑。陆野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拿着抹布和扫帚，从里屋清理到外屋。

  苏瓷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那是她前两天刚移植出来的，还没长叶子），脸上敷着自制的珍珠粉面膜，手里拿着本从空间弄来的“手抄本言情小说”看着，那是相当惬意。

  “这里头怎么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陆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在清理灶膛。乡下的灶膛大，底下经常积灰，有时候孩子们也会随手往里塞些引火的废纸。

  陆野拿着火钳，从灶膛深处夹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之前烧火没烧透的一团纸壳和塑料混合物。

  他本想直接扔进垃圾桶，但作为侦察兵的职业本能，让他在那一瞬间扫了一眼那团东西。

  那是一个被烧了一半的小盒子。

  虽然大部分已经碳化，但有一角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那是一种极其鲜艳的蓝白色印刷，纸质光滑得离谱，根本不是现在的再生纸能比的。

  而在那一角幸存的包装上，赫然印着几个极小的字：【Exp: 202X…】

  陆野的手猛地顿住了。

  这几个字母和数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是全军大比武的冠军，是看过内部资料的高级军官，他懂英文。Exp，有效期。202X……

  这是什么年代？

  现在是1976年。

  就算有些国外的进口药保质期长，也不可能长到五十年后！

  陆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苏瓷正躺在那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他的手有些发抖。

  他想起那晚那碗效果惊人的“凉茶”，想起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精米白面，想起她那个怎么也拿不完东西的随身包裹。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这一刻，唯物主义的大厦在他心里晃了晃。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东西被别人看见……

  如果被有心人举报，说这是“敌特”的物资，或者是……妖孽？

  陆野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是一头护食的狼，迅速将那团东西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陆野？你干嘛呢？我想喝汽水了，你去帮我起一瓶呗。”

  苏瓷娇软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

  陆野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将那团东西塞进自己的裤兜里，然后拿起旁边的铲子，用力地铲了几下灶膛里的灰，弄出很大的声响，掩盖住自己刚才的停顿。

  “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沉稳，有力。

  陆野洗了手，拿起桌上的北冰洋汽水，“砰”地一声撬开盖子，走到院子里递给苏瓷。

  苏瓷接过汽水，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啊……真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累着了？”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陆野没有躲，任由她凉凉的手指触碰自己刚毅的脸颊。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心底涌起一股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恐惧？有一点。不是怕她，是怕失去她。

  疑惑？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不管她是仙女也好，妖精也罢，哪怕她是来自未来的幽灵……她现在是苏瓷，是他的媳妇，是那个会在半夜给他熬药、会护着他弟弟妹妹的女人。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其他的，都不重要。

  “没事。”陆野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用力捏了一下，力道大得让苏瓷有些疼，“就是灰有点大，迷了眼。”

  苏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想，抽出手推了他一把：“那你快去洗洗，脏死了，一身的灰，别蹭我身上。”

  陆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他站在灶台前，重新掏出兜里那团东西。这一次，他没有再看一眼，直接划燃了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那光滑的包装纸，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陆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上面诡异的日期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抬起脚，用力碾了碾，直到那灰烬彻底融入尘土，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有些秘密，不需要答案。

  只要烂在肚子里，就是对这个家最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