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这一张大团结，买你当个乖弟弟
作者:辣椒虫不吃辣
这四个字砸在地上。
没起烟尘。
却把陆向北那张黑脸砸得又红又白。
少年牙关紧咬。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那是极度愤怒又被压制的生理反应。
凭什么？
这女人把这儿当什么了？
“你做梦！”
陆向北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吼。
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撕咬。
门后的陆向南吓得一哆嗦。
枯黄的小手死死抠着门框。
最小的陆向东没动。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幽幽地盯着苏瓷。
像是在审视猎物。
苏瓷没给这三只狼崽子多余的眼神。
她甚至懒得把墨镜戴回去。
抬脚。
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污渍。
径直走向正屋。
一进门。
霉味混合着陈年的汗酸气，即使隔着那层昂贵的香水味，依旧往鼻孔里钻。
屋里很暗。
墙皮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土坯。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断腿的八仙桌。
下面垫着两块红砖。
这就是团长家？
苏瓷眉心微蹙。
视线扫过一圈，锁定了左手边那间房。
那是全屋唯一朝南、窗户完整的房间。
她没犹豫。
抬脚就往里走。
“不许进！”
陆向北像头被侵犯领地的小兽。
猛地窜到门口。
双臂张开，死死挡住去路。
“那是我哥的屋！”
少年的声音还在变声期，嘶哑难听。
“你这种女人，没资格进我哥的屋！”
那是禁地。
是这个家里最后的尊严。
苏瓷停下脚步。
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他那双满是黑泥的手上。
又看了看他那件油光发亮的旧军装。
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你哥的房间？”
她往前逼近半步。
身上的馨香瞬间盖过了少年身上的汗味。
“现在，归我了。”
话音未落。
她身形一晃。
陆向北只觉得眼前一花，胳膊底下钻过去一阵风。
再回头。
那个娇滴滴的女人已经站在了床边。
“你——”
陆向北气得眼珠子通红，转身就要扑过去拽人。
可下一秒。
他的动作僵住了。
只见苏瓷伸出两根手指。
那是怎样一双手啊。
白得像剛剥壳的葱白，指甲修剪得圆润粉嫩。
此刻。
这双手正捏着那床军绿色旧被单的一角。
仿佛捏着什么沾满病毒的垃圾。
手腕一抖。
“哗啦——”
那是陆向北平时连碰都不舍得碰的大哥的铺盖。
连带着下面那床发硬的旧褥子。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嗒。”
精准地落在了门外的烂泥地上。
溅起一滩污水。
静。
死一般的静。
陆向南捂住了嘴。
陆向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血往天灵盖上涌。
扔了？
她竟然把大哥的铺盖当垃圾扔了？
“坏女人！老子弄死你！”
理智崩断。
陆向北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拳头带着风声。
直奔苏瓷那张漂亮的脸蛋。
苏瓷没躲。
她只是把那个一直提在手里的巨大帆布包，重重往光秃秃的床板上一放。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
拉链拉开的声音，刺啦一声。
陆向北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打。
而是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只见苏瓷背对着几个孩子，身子挡住了大半视线。
双手在包里快速翻动。
像是变魔术。
一床蓬松得不像话的白色棉被被扯了出来。
那是真正的纯棉。
白得刺眼。
上面印着淡雅的碎花，看着就软得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紧接着。
是一对枕头。
不是那种塞满荞麦皮死沉死沉的枕头。
而是按下去会自己弹回来的高级货。
还没完。
一顶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色蚊帐被抖开。
苏瓷动作利索。
三两下把床铺好。
原本黑黢黢、充满汗臭味的硬板床。
瞬间变成了一个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温柔窝。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就像是在猪圈里，突然摆了一张公主床。
陆向北的拳头还在半空举着。
可那股子冲劲儿，在这一片柔软洁白面前，莫名泄了大半。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他那双脏手，根本不敢往前伸。
陆向南躲在门框后，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枕头。
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苏瓷铺好最后一角床单。
转身。
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小喷瓶。
“嗤——”
细密的水雾喷在空气里。
柠檬的清香瞬间压住了屋里的霉味。
做完这一切。
她才慢条斯理地看向那个还举着拳头的少年。
挑眉。
“怎么？想帮我捶背？”
陆向北脸涨成了猪肝色。
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这一屋子的香味。
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种感觉，比挨打还难受。
“拿着你的臭钱滚！”
少年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
“臭钱？”
苏瓷轻笑一声。
她走到那张破八仙桌前。
手再次伸进那个仿佛百宝箱一样的包里。
这次。
她没拿日用品。
而是两根手指夹着一样薄薄的东西。
慢慢抽了出来。
那是……
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票面挺括。
上面那炼钢工人的图案，在昏暗的屋里依然清晰可见。
十块钱。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颗糖的年代。
这是巨款。
是陆向北即使去黑市拼命，一个月也未必能攒下的巨款。
苏瓷把钱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清脆。
“去。”
苏瓷慵懒地靠在床边，指尖点了点桌面。
像使唤家里的长工。
“把你那脏爪子洗干净。”
“去供销社买两把新扫帚，再打一桶干净的水回来。”
“把院子里的草拔了。”
陆向北的呼吸急促起来。
视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死死定在那张钱上。
喉结剧烈滚动。
有了这钱，小弟的药……二妹的鞋……
苏瓷看着他眼里的挣扎。
嘴角微勾。
声音放轻，带着那种大城市特有的漫不经心。
“剩下的钱。”
“归你。”
“能不能赚这笔外快，看你自己。”
说完。
她不再看那只炸毛的小狼狗。
自顾自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掐腰的真丝衬衫。
往那张香软的大床上一躺。
舒服地谓叹了一声。
“哎呀，这床总算能睡人了。”
门口。
陆向北的手颤抖着。
在那张钱和所谓的骨气之间。
仅仅挣扎了三秒。
他猛地冲过去。
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像是怕那是幻觉。
攥紧。
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时，还绊了个踉跄。
“我去买扫帚！”
少年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凶狠的样子。
苏瓷闭着眼，嘴角笑意更深。
瞧。
没有什么是一张大团结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
那就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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