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请求离开

  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公开露面的次数寥寥，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宫苑内静养。

  起初还有不少贵族、各方势力试图拜访，但在屡屡被以“殿下需要静养”为由婉拒，

  况且宴会上大家亲眼所见大皇子苍白虚弱、咳嗽不止、离不开轮椅的模样，那股围绕着他的热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一个病弱不堪的皇子，自然不再值得过多投资关注。

  帝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年富力强、势头正盛的二皇子兰斯，以及他背后日益得势的维萨里家族与利亚虫后一系。

  而这，正是柏温想要的效果。

  一日午后，柏温亲自去求见虫皇。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柏温依旧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在光影中显得愈发苍白透明。

  他低垂着眼眸，掩去眸中所有的算计。

  “雄父，”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气弱，

  “我这身体……天天药剂不断，却不见起色，只能缠绵病榻。本来我想为雄父分忧，现在却成了雄父的拖累，让您为我忧心。”

  虫皇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看着这个最肖似先雌君阿尔的长子，如今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放缓了语气：“说什么拖累，你是我的长子，我只盼望着你能好起来。”

  柏温艰难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我自己知道……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虫神庇佑，不敢再奢求其他。

  我知道雄父疼惜我，只是……以我的身份，现在在帝星，难免搅得虫心浮动，家宅不宁……”

  听到他的话，虫皇想到之前一堆贵族使用各种手段探听皇室的事情，皱着眉有些不悦：“有虫去打扰你了？”

  柏温说：“各方还算是有分寸，只是我受身体拖累，不想再参与是是非非了。”

  然后他抬起嫩绿色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脆弱的恳求：“雄父，儿臣想……离开帝星，到一处偏远清净之地，安心休养。”

  虫皇微微蹙眉：“离开帝星？你想去哪里？”

  “我听说……”柏温的声音更轻了些，“蓝星倒是个休养圣地”

  “蓝星？”虫皇的眉头皱得更紧，“那是布里萨克家的新兴领地，路途遥远，何况你的安全如何保障？边远星域，可不比帝都。”

  “柏温，那里没有办法驻扎皇室护卫队，你还是留在皇宫休养吧。”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明显的反对。

  柏温正要开口，一直陪侍在大皇子身旁的图巴元帅，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陛下，”图巴的声音平稳，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沙哑，“我愿随大皇子殿下，一同前往蓝星，护卫左右。”

  虫皇的目光转向这位想来执拗的老元帅，眼神幽深：“图巴元帅，你是‘利剑’的首领，帝国柱石，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图巴抬起头，那双看透无数阴谋与战火的眼睛坦然地迎向虫皇：

  “陛下，‘利剑’自先虫后创立之日起，便是皇室的利剑，效忠的始终是皇室，是陛下您。请陛下另选首领吧，我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留在帝星，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轮椅上的柏温，那里面是真切的的痛惜与：“我一生都在战火里来去，现在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看着大皇子殿下平平安安的。

  蓝星环境如果真对殿下有益，老臣这把老骨头，陪着走一趟，也算尽最后一点心力。恳请陛下成全。”

  虫皇久久地凝视着图巴，又看了看面色哀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长子，指节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许久，虫皇似乎有些动摇，他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柏温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儿子冰凉瘦削的手掌，语气带着伤感：“柏温……一定要走吗？留在雄父身边，有最好的医官照料，不好吗？”

  柏温的手在虫皇掌中微微颤抖，嫩绿色的眼眸瞬间蒙上水雾，声音哽咽：

  “雄父……我又何尝舍得离开您？只是……我留在这里，总不免让一些心思浮动的虫，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我已是废躯，不能为雄父分忧，岂能再因为我，让雄父烦心呢？”

  他反握住虫皇的手，语气恳切而“懂事”：“我离开了，有二弟在您身边尽心辅佐，雄父就能轻松许多。我只盼远远地，知道雄父安好，帝国安泰，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他仿佛气力不济，身体微微晃了晃，咳嗽起来，脸色更白了几分，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

  虫皇连忙扶住他，眼中神色变幻。

  这时，柏温又低低啜泣着，近乎梦呓般喃喃：“每晚……我都梦见雌父……还有艾登弟弟……我睡不好，雄父，我好难受……”

  提到先虫后阿尔和失踪的三皇子艾登，虫皇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最终，虫皇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柏温的手背，语气恢复了“慈爱”：“罢了……既然你觉得蓝星对你身体有益，那就去吧。万事以你身体为重。图巴元帅，大皇子的安危，就交托给你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肝脑涂地，护殿下周全！”图巴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虫皇点点头，似乎准备结束这次谈话。柏温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嫩绿色的眼眸带着恳求：“雄父……我……我可否再带一个虫同行？”

  “哦？谁？”虫皇回身。

  “二弟的雌君，尤金·维萨里。”柏温清晰地说道。

  虫皇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尤金？他？”

  “是的，”柏温解释道，语气坦然，“我能醒来，的解毒剂中，有几味关键药草，听说正是尤金在植物研究院时主导培育的品种，他对药性极为熟悉。

  醒来后的身体调养方案，日常的检查陪护，他也都有参与。我的身体状况，他最是了解。

  此去蓝星，路途遥远，环境陌生，若有尤金随行，一旦身体出现任何不适，他能第一时间判断处理，我……也能安心些。”

  虫皇沉吟着：“尤金是兰斯的雌君，你要带他走，恐怕你二弟他……”

  柏温察言观色，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为弟弟着想的体贴：“我是听说，二弟近来对尤金，似乎……闹得有些过了。

  维萨里家族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让尤金暂时离开帝星，也能让二弟冷静些，缓和与维萨里家族的关系，岂不是两全其美？”

  二皇子虐待雌君的风声，虫皇并非没有耳闻，只是懒得去管，也乐见维萨里家与皇室纽带中这点微不足道的瑕疵。但是皇室和维萨里家到底是同盟的关系，闹的太难看也不好。

  虫皇的目光在柏温诚恳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既然你觉得他有用，那就带上吧。兰斯那边，我会跟他说。”

  “多谢雄父！”柏温脸上露出感激而虚弱的笑容。

  虫皇不再多言，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

  直到那威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柏温脸上那层脆弱哀戚的面具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稳重，他轻轻舒了口气，对图巴点了点头。

  图巴苍老的眼眸中满是坚定。计划，又推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