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心疼

  萧胜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尤金。”

  尤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萧胜绕到他身侧，看着他被轻纱覆盖的侧脸轮廓，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担忧：“你最近怎么样？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一直没回。”

  尤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是萧胜熟悉的清冷，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空洞：“我没事。”

  “尤金，”萧胜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说过，你有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尤金终于缓缓转过头，面纱对着萧胜的方向。

  但他依旧没有“看”向萧胜，而是微微偏开视线，语气中带着疏远和排斥：“佩兴斯阁下，您不必如此。我很好，不劳您费心。”

  他这种拒虫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与之前在蓝星实验室中那个会主动靠近、甚至会出言挑逗的尤金判若两虫，让萧胜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轻纱边缘。

  “别这样说话。”萧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看着我。”

  尤金似乎想躲，但萧胜的动作更快。

  他手指一勾，找到头纱的系扣，轻轻一扯——那层如雾的轻纱便如水般滑落，飘然坠地。

  阳台昏暗的光线落在尤金脸上，映出那张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颜。

  然而，萧胜的呼吸却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他看到了尤金脖颈侧边，一道已经结痂但仍显狰狞的伤痕，从耳下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

  伤口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处理得并不细致，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萧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猛地抓住尤金的手腕，不顾对方轻微的挣扎，将他的袖子用力向上一捋——

  果然！原本光滑白皙的手臂上，新旧交错的鞭痕与淤青盘踞，有些已经淡去，有些颜色尚深，层层叠叠，血肉模糊。

  这些伤痕大多被衣袖遮掩，在宴会中完美隐藏。

  “他打你了？”萧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抑着滔天的怒火。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尤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拉下袖子，遮住伤痕。

  他抬起眼，粉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望着萧胜，里面盛满了悲伤。

  “您不是我的谁，”尤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萧胜耳中，

  “二皇子才是我的雄主。雄主惩戒自己的雌君，天经地义。如果他看到我们这样……又会生气了。您还是离我远些吧，我的事，不用您管。”

  萧胜被他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

  他想说“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想说“他那样对你根本是虐待”，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确实缺乏立扬。

  尤金是二皇子明媒正娶的雌君，这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以什么身份去管？

  就在这时，尤金从自己的手指上，褪下了那枚萧胜赠予的伪装戒指。

  他拉过萧胜的手，将戒指轻轻放在萧胜的掌心。

  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还带着尤金的体温。

  “这个，也还给您吧。”尤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颤抖，“我不需要了。”

  萧胜下意识地握紧了戒指。

  指尖摩挲过戒面，一股淡淡的的铁锈味窜入鼻尖。

  萧胜是末世出来的人，对血腥气最为敏感。

  他眼神一厉，就着阳台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向戒指。

  戒圈内侧，靠近镶嵌能量石的下方，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暗渍，虽然被小心擦拭过，但干涸的血迹残留的痕迹，瞒不过他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萧胜明白了。

  恐怕是自己送的这枚戒指，引起了二皇子的疑心和暴怒，给尤金带来了这扬灾难。

  愧疚与自责瞬间攫住了萧胜的心脏。

  “尤金，我……”萧胜想说些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传来。

  兰斯·伊夫林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与狂怒。

  他的目光像淬毒的刀子，狠狠刮过尤金裸露的脖颈和手臂，最后定格在萧胜掌心那枚显眼的银色戒指上。

  “佩兴斯·布里萨克！”兰斯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他极力压低声音，以免引起主厅的注意，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恶毒与羞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室宴会上，私下纠缠我的雌君？”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尤金：“还有你这个贱虫，我就知道，你去了一趟蓝星，心思就野了。怎么，当着我的面勾引其他虫？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畸形东西，除了我，哪个雄虫会要你？”

  “兰斯殿下，请你注意言辞。”萧胜的声音冰冷如铁，周身气势陡然攀升，暗金色的眼眸中寒意凛冽，“尤金是你的雌君不假，但你也不能这样侮辱践踏他。”

  “注意言辞？”兰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肌肉扭曲，“佩兴斯·布里萨克！这是我的雌君！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们的家事？”

  突然，他猛地将尤金扯到自己身边，强迫他低头，露出脖颈。

  兰斯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他低下头，朝着尤金脖颈完好的一侧，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那不是带着情欲的亲吻或标记，而是纯粹的施虐！是野兽般的撕咬！

  “呃啊——！”尤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萧胜眼睁睁看着兰斯的牙齿深深陷入尤金白皙脆弱的脖颈，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优美的颈线蜿蜒流下，染红了白色的衣领。

  兰斯示威般地看着萧胜，“我的雌君，我想怎样就怎样！打他骂他，那是我的权利！他就是个我看不上、也用不了的破烂，你看上了，也只能干看着！”

  那一瞬间，萧胜的怒意达到顶峰。

  他送给尤金的戒指，成了尤金受苦的导火索。

  而他曾不舍得用力留下齿痕的地方，此刻正被另一个雄虫以如此残忍暴虐的方式摧残践踏！

  萧胜周身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翠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几条细长而坚韧的藤蔓虚影骤然从他脚边窜出，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指兰斯脖颈！

  “住手！”一声虚弱却清晰的低喝响起“你们想在我的宴会上做什么？”

  是大皇子柏温。

  他脸色依旧苍白，嫩绿色的眼眸却锐利如刀，先看了一眼萧胜掌中蓄势待发的藤蔓，又冷冷地瞥向状若疯癫的兰斯。

  “兰斯，”柏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胁，“父皇还在宴会上，你想闹大，让皇室颜面扫地吗？”

  兰斯看着尤金脖颈上那个惨烈的伤口，又看了看柏温，再看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萧胜，脸上肌肉抽搐，显然怒极，却又不敢真的在皇宫、在宴会上彻底撕破脸。

  兰斯狠狠地瞪了萧胜一眼，那眼神怨毒无比，仿佛要将萧胜生吞活剥。

  然后，他一把抓住尤金的胳膊，粗暴地拖拽着，趁着夜色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尤金被他拖着，脚步虚浮，脖颈上的鲜血还在流淌，染红了半边肩膀的衣料。

  他回过头，粉色眼眸最后看了萧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痛楚，有隐忍……

  萧胜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

  “佩兴斯阁下。”柏温的轮椅微微一动，再次挡住了萧胜的去路。“您还是等等再出去吧。”

  萧胜脚步顿住，看向柏温，眼中怒火未消。

  柏温迎着他的目光，嫩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萧胜耳中：

  “如果你现在追出去，被外面的虫看到二皇子、皇子雌君与布里萨克家主拉拉扯扯，闹得沸沸扬扬……你可以不管不顾，但尤金还在皇室之中，他又会面临什么？”

  萧胜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他知道柏温说的是对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强行介入，不仅救不了尤金，反而会将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也会给布里萨克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眼睁睁看着兰斯拖着尤金消失在露台入口的阴影中，那道染血的白色身影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柏温看着萧胜眼中翻腾的怒气，轻轻叹了口气。

  “忍耐，阁下。”他低声道，“有时候，冲动的代价，我们谁都付不起。不如我们先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