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坦白局

  而每日考察结束，助手们带着满满的收获返回酒店整理时，尤金便会“顺路”来到领主府，与萧胜一同进入那方诡秘的药园。

  药园太大，各个区域大致走遍，也足足花了三天时间。

  这日傍晚，他们来到了药园的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幽暗柔和，模拟的是某种远古森林的黎明时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又略带苦涩的草木气息。

  在所有奇诡植物的环绕中心，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树。

  那是一棵桑树，但绝非寻常品种。

  树干粗壮虬结，树皮呈深紫近黑，纹理如同凝固的熔岩，隐隐流动着暗色的光华。

  树冠极其茂密，叶片并非嫩绿，而是一种幽暗的、近乎墨黑的颜色。

  桑树上的那些桑葚比寻常品种大上数倍，呈亮紫色，边缘甚至泛着一种娇嫩的粉红晕彩，在幽暗的光线下，自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甜香馥郁，勾人采撷。

  然而，越是美丽，越是危险。其实桑葚是含剧毒的，黑乎乎的桑叶反而可以解毒。

  萧胜停在桑树跟前，抚摸着桑树粗糙的树身。

  气氛忽然变得僵硬起来，方才几日里那种融洽的、专注于学术探讨的氛围荡然无存。

  尤金站在萧胜侧后方，看着那棵美丽而致命的桑树，又转向萧胜的侧脸。

  萧胜斜倚在桑树上，双臂环抱，看着尤金，那姿态是放松的，却也是充满防备的。

  尤金安静地看着态度大变的萧胜。

  半晌，萧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之前那个热情讨论的领主判若两虫：

  “这里就是药园的尽头了。所有能看的、能说的药草，这三天我们都看过了，也说过了。”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尤金，那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似乎要穿透那层轻纱，剖开所有伪装：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了吗？”

  尤金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我不懂您在说什么。此行的目的，研究院的公函上都有说明。”

  萧胜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嘲弄。

  “公函？考察？”他微微摇头，“尤金研究员”

  “你说来考察蓝星的农作物，但整整三天，白天的工作时间，大多时间是让小助手取样、记录、拍照。你从来不过多询问。”

  “想必你也知道，不久前蓝星遭遇‘星盗’围攻的事情。那些‘星盗’的来路，无论如何都与二皇子殿下脱不了干系。他们当时的目标是星辰塔。”

  “你作为二皇子的雌君，在袭击事件后不久，就借着研究院的考察团来到蓝星。我起初以为，你的目标，或许也是星辰塔。”

  “所以第一天，我特意带你们靠近星辰塔附近，但你，”萧胜盯着尤金，“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不比看一株普通西红柿更长。对此，你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可见，你的目标并非星辰塔。”

  萧胜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尤金更近了些，语气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然后，你主动提起了药园。为此拿出了我很久以前发出的邀请函。我就当你是真的醉心学术吧。。”

  “可这三天的私下参观里，我仔细观察了。”萧胜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于其他类型的药草，能量强化类、致幻类、攻击类、甚至是那些形态功能奇诡的变异种，

  你虽然依旧展现出广博的学识，能准确说出它们的名称、特性、甚至部分培育难点，但你不会追问，不会深入探讨培育细节或应用的可能方向。”

  “唯独，”萧胜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面纱，锁定尤金的眼睛，“在见到解毒类药草时，你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会反复确认其解毒谱系、萃取方法的最佳温度、有效成分的稳定性、以及与其他解毒剂的协同或拮抗效应。问题细致入微。”

  幽暗的光线下，萧胜的身影仿佛与周遭诡秘的植物融为一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所以，你是为了某种解毒药草？是谁……中毒了？”

  寂静在蔓延。只有远处某些植物发出的细微悉索声。

  良久，尤金轻轻地、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惊慌，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带着赞赏。

  “佩兴斯阁下，”他叹道，声音里那层惯有的清冷疏离似乎淡了一些，“您的观察力敏锐得令虫惊叹。与您在星网上的模样，实在大不相同。”

  萧胜也扯了扯嘴角，回敬道：“你也一样，和星网上醉心学术的‘乱码君’，判若两虫。”

  随后，萧胜摆摆手，有些不耐烦于这种互相试探的言语机锋，

  “好了，不要再扯些废话了，直接一些吧。”

  尤金似乎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萧胜的距离，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他抬起头，面纱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甚至可以说，我此刻在做的事，对您而言，也并非没有好处。”

  萧胜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但尤金刚想再次开口，萧胜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等一下。”萧胜的目光落在那层始终遮蔽着对方面容的轻纱上，眉头微蹙，要求道，“先把你脸上的纱摘掉再说。”

  “我不喜欢隔着层纱说话。”他补充道

  语言会隐瞒、修饰、甚至扭曲真相。但表情，眼神往往能泄露更多真实的信息。所以萧胜更喜欢面对面的交流。

  尤金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整个虫都愣了一下。

  几秒钟的静默后，尤金忽然又向前凑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股暧昧的暖香在萧胜鼻尖萦绕。

  尤金微微偏头，笑着说：

  “想看我的脸？”

  “您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摘下我的面纱呢？”

  其实说是面纱，更像是头纱，薄纱从头顶将尤金的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里面。

  萧胜也没多想，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萧胜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那层轻纱。

  材质极其特殊，冰凉柔滑。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称得上小心，指尖找到边缘，轻轻向上一揭——

  轻纱如水般滑落。

  然后，萧胜的动作顿住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揭开面纱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