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小白苏醒

  他吃力地睁开眼，纯黑的眼眸先是茫然地对着陌生的、洁白的天花板，有些发懵。

  这里是……？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简洁的单人病房，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绿化带。

  是医院。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涌。

  黑暗的卧室，冰冷的刀刃，皮肉撕裂的剧痛，汹涌而出的温热液体，还有逐渐模糊的视线和意识，最后定格在眼前的一片血红和逐渐消失的力气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身后。

  尾勾……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触感光滑完整，没有一丝一毫伤口应有的凹凸或疼痛。

  他小心地、有些不敢相信地将那条纤细雪白的尾勾拉到身前，仔仔细细地查看。

  莹润如玉，线条流畅，末端甚至比以前更加温润有光泽，仿佛从未受过伤。

  他尝试着动了动，尾勾灵活地蜷曲、伸展，神经末梢传来的敏感反馈与往常无异。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

  就在他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尾勾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萧胜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担忧和疲惫，但在看到小白坐起身、清醒过来的瞬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如释重负。

  “小白！你醒了？”萧胜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而，他的高兴在看到小白正拉着自己尾勾、低头仔细“研究”的动作时，瞬间又转化成了心惊肉跳。

  昨晚那血淋淋的一幕再次闪过脑海，他几乎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把按住了小白拉着尾勾的手，语气带上了未消的余悸：

  “小白！好不容易才治好的，不许再做那种傻事了，听到没有？”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轻微的颤抖，紧紧包裹住小白微凉的手。

  小白抬起头，纯黑的眼眸对上了萧胜惊魂未定又盛满关切的眼睛。

  刚刚醒来时的茫然和对自己完好无损的尾勾的疑惑，在看到萧胜的瞬间，被更汹涌的情绪取代，委屈、后怕、还有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执念。

  眼眶迅速泛红，水汽迅速聚集。

  他看着萧胜，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直接而执拗地将问题再次抛了出来：

  “是你说……因为我是雄虫，才不要我的。”他的尾音发颤，“我……我想变成雌虫，这样就可以了吧？”

  话题又一次，绕回了原点。

  但这一次，小白眼中的绝望和自毁倾向，让萧胜再也不敢像昨晚那样，用任何敷衍的理由来应对。

  萧胜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拉起小白的手，双手合拢，将那只微凉纤细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它。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小白纯黑湿润的眼眸，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他不再回避，也不再使用任何敷衍的借口。

  “小白，看着我，听我说。”萧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之前那么说，是我不对。是我没有想清楚，用了一个最糟糕的理由。”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将自己这段时间反复思考的结论，用一种小白能够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

  “小白，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的感情，或许并不完全是你以为的那种‘爱’？”

  小白身体一僵，立刻就想反驳，嘴唇动了动。

  萧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用眼神示意他先听下去，语气坚定。

  “你被我从黑市救出来的时候，除了痛苦和黑暗，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

  你接触的第一个对你释放善意、给予你保护和温暖的虫，是我。

  你睁开眼睛看到的世界，是围绕着我建立起来的。

  你看到的‘亲密关系’模板，就是我和莱维、亚伦、怀亚特、雷克斯、诺亚，还有维嘉他们之间的相处。”

  他凝视着小白，一字一句，剖析着这复杂情感的根源。

  “所以你不懂手足之情；也没有广泛的虫际交往，所以你不明白朋友、师长、伙伴之间的情谊应该是怎样的。你看到的，只有‘亲子’和‘伴侣’这两种最紧密的联系。”

  “对你而言，你不是我的孩子，没有血缘的纽带。

  所以，在你想要与我建立最紧密、最不可分割的情感链接时，你潜意识里模仿的，自然就是你所看到的、我身边那些‘伴侣’们的方式。

  因为那是你认知中，除了血缘之外，最亲密、最能将两个虫牢牢绑在一起的关系模式。”

  “不是的！”小白终于忍不住，急切地打断他，纯黑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拼命摇头，

  “不是模仿！我是真的……真的想和佩兴斯叔叔永远在一起！只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萧胜没有生气，反而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珠，声音更加温柔，

  “我也希望能一直保护你，照顾你，看着你平安快乐。

  但正因为我希望你好，正因为我在乎你，

  我才不能在你懵懂无知、甚至可能连自己真正的感情都还没有完全分清楚的时候，就轻易接受你，或者用任何方式诱导你。”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小白，你记住，你不是我养在身边、可以随心所欲对待的小玩意儿。

  我救了你，是希望你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而独立的人生，能真正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能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自由选择。

  所以，在百分百确定你的心意，而不是出于依赖、模仿或恐惧孤独之前，我不能，也不会接受你。

  那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不负责。”

  小白的脸色随着萧胜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萧胜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剖开他懵懂的情感，告诉他，他的爱可能是不纯粹的，是建立在无知和模仿之上的，甚至……可能是假的。

  “你要我怎么证明呢？”小白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泪水无声地滚落，“要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吗？你才能相信我是真的爱你吗？”

  萧胜差点没绷住严肃的表情，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这孩子，想法怎么总是这么……血腥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