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岁岁的恐惧

  那盆绿萝长得茂盛，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给这个简陋的房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李奶奶说，绿萝最好养，只要有水就能活。”岁岁走过去，轻轻抚摸叶片，“爸爸买的，他说家里要有点绿色，看着心情好。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可以。”云夫人立刻说，“我们把它带回去，放在你爸爸的房间里，好不好？”

  岁岁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绿萝抱在怀里。

  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不过一个小背包就能装下。

  岁岁背起背包，抱着绿萝和沙滩微景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安静，仿佛爸爸只是出去买菜了，很快就会回来，笑着喊：“岁岁，爸爸回来了！”

  可是爸爸没有回来。

  爸爸躺在那个漂亮的大医院里，安静地睡着。

  岁岁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从那个宽敞明亮，有花园有喷泉的别墅，回到这个闭塞的小单间，巨大的反差让他恍惚觉得，过去几天的经历只是一场梦。

  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一场他经常做的梦。

  梦里，有温柔的云爷爷和云奶奶，有一直照顾他们的江叔叔，有陪他玩的江霄哥哥，还有那么多医生叔叔阿姨说要治好爸爸。

  梦里，爸爸住进了最好的病房，有最好的医生，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如果梦醒了呢？

  如果像以前一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这个小房间里，爸爸还是昏迷不醒，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和漫长的夜晚？

  岁岁的手开始发抖。

  他放下绿萝和沙滩微景盒，慢慢蜷缩到墙角，把自己抱成一团。

  小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他不敢哭出声，因为爸爸说过，岁岁要勇敢。

  可是眼泪不听使唤，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裤腿。

  云夫人原本在观察墙上岁岁画的向日葵，突然发现孩子没了声音。

  她转过头，看到岁岁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心猛地一揪。

  “岁岁？”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怎么了宝贝？”

  岁岁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

  云夫人轻轻抱住他，感觉到怀里的孩子正在剧烈颤抖。

  她捧起岁岁的小脸，看到那张脸上满是泪水，眼睛紧闭着，嘴唇咬得发白。

  “岁岁，告诉奶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云夫人慌了。

  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岁岁睁开眼睛，泪眼模糊地看着云夫人，哽咽着说：“之前……之前是不是做梦了？梦到云爷爷、云奶奶、江叔叔，梦到爸爸住进了大医院，梦到江霄哥哥陪我玩……”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现在梦醒了，梦走了，你们就会消失了，就像……就像江霄哥哥那样，突然就不见了。然后岁岁又只有一个人，一个人照顾爸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不会的，岁岁，不会的。”云夫人心如刀割，紧紧抱住孩子，“不是梦，都是真的。云爷爷在这里，江叔叔在这里，奶奶也在这里，我们都不会消失。”

  “可是江霄哥哥……”岁岁哭得更厉害了，“哥哥说他很快回来，可是好久都没回来。他是不是不要岁岁了？是不是岁岁不乖，所以哥哥走了？”

  “不是的，岁岁很乖，哥哥最喜欢岁岁了。”江玦走过来，蹲在岁岁面前，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哥哥只是有工作要忙，他答应过岁岁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云震也走过来，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老人，此刻眼中满是心疼。

  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从小就受了很多苦，他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