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还会回来吗

  病房的门被推开。

  云震走进去，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仪器。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那里躺着一个消瘦的男人，身边坐着一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岁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云震和江玦，他愣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江玦身边，小手抓住了江玦的衣角。

  “江叔叔，这位爷爷是……”岁岁小声问，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云震的目光落在岁岁脸上。

  那一刻，江玦清楚地看到，云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岁岁，仿佛要从这个孩子的脸上找出某个人的影子。

  “小朋友，”云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岁岁看了看江玦，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小声回答：“我叫岁岁，冉岁岁。”

  “冉岁岁……”云震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看向病床，“床上的是你爸爸？”

  “嗯。”岁岁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挺起小胸脯说，“爷爷，您也是我爸爸的朋友吗？我爸爸在睡觉，医生说他睡了很久，但很快就会醒的。”

  云震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向病床，脚步很慢，很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岁月的尘埃上。

  终于，他站在了床边，低头看着冉安沉睡的面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云震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江玦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然后，云震伸出手，颤抖的手指悬在冉安脸颊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收回了手，转向了冉安的肩膀。

  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开着。

  云震的目光落在那里，落在那个红色的，云朵形状的胎记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玦看到云震的背影瞬间僵硬。

  那只刚刚收回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它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胎记上。

  云震的手指抚过那个印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二十多年了……”云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我找了二十多年……”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老泪纵横。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看向江玦，嘴唇颤抖着，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玦走上前，轻声说：“云叔叔，我们出去说吧。岁岁还小，有些事……”

  云震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岁岁。

  孩子正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云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中的泪水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淌。

  “好……好，出去说。”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江玦蹲下身，对岁岁柔声道：“岁岁，这位云爷爷是爸爸很久以前的朋友，他们很久没见了。叔叔和云爷爷去外面说几句话，你在这里继续陪爸爸，好吗？”

  岁岁点点头，但小手仍紧紧抓着江玦的手指：“江叔叔，你还会回来吗？”

  曾经一直一个人的他，也开始习惯了有人陪伴。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朋友”不是家人，不会一直留下，他们还要回去照顾自己家人。

  他内心一直犹豫、害怕，害怕自己习惯了之后，突然又变成了一个人。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当然，我保证。”江玦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对云震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家属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