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护士阿姨的诉说

  岁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朵小小的黄色野花。

  他走到病床边，踮起脚尖，把花放在冉安的枕边。

  “爸爸，这是我在花园里找到的。”岁岁小声说，“很香，你闻闻。”

  江玦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彻底融化了。

  他走到窗边，给这对父子留出空间，目光却无法从他们身上移开。

  岁岁开始了他每日的“汇报”。

  他告诉冉安今天吃了什么，说医院的包子没有爸爸做的好吃；

  他说昨晚梦到爸爸带他去动物园了，看到了真正的大象；

  他说楼下的栀子花开了，很香，等爸爸好了要一起去闻。

  孩子的语言简单、琐碎，却充满了生活的质感。

  江玦突然意识到，这两年，正是这些日常的、细碎的，看似无意义的讲述，维系着冉安与世界最后的联系。

  “……江叔叔说，要带我们去更好的医院。”岁岁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回头看了江玦一眼，又转回去，“爸爸，你会害怕吗？我有点害怕。但是江叔叔说，那里的医生更厉害，也许能帮你醒来。”

  岁岁爬上凳子，像往常一样握住冉安的手：“所以你不要怕，我和江叔叔、哥哥都会陪着你。你要加油，爸爸。”

  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中年女人探进头来，手里拿着血压计和记录本。

  “小岁岁，该给爸爸量血压啦。”护士阿姨的声音很温和。

  她看到江玦，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是冉安的朋友。”江玦说。

  护士阿姨点点头，走进来，熟练地给冉安量血压、测体温。

  岁岁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神专注。

  “今天血压挺好的。”护士阿姨记录完数据，摸了摸岁岁的头，“你爸爸最近状态很稳定，都是你照顾得好。”

  岁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护士阿姨转向江玦，压低声音：“您就是江先生吧？陈医生跟我说了，您要帮他们转院？”

  “是的。”

  护士阿姨的眼圈突然红了：“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在这层楼干了八年，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冬天那么冷，他就一件薄外套，小手冻得通红，还天天来给爸爸擦身子、按摩。有时候我看不下去，想给他买点吃的，他总说‘谢谢阿姨，我不饿’……”

  她擦了擦眼角：“冉安刚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们都以为救不活了。没想到他挺过来了，更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能坚持照顾爸爸两年。有时候我值夜班，深夜两三点，还能看见这孩子趴在床边，握着他爸爸的手睡觉。”

  江玦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现在好了，您来了。”护士阿姨深吸一口气，“这孩子太苦了，该有人帮帮他们了。江先生，谢谢您。”

  她说完，又摸了摸岁岁的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岁岁抬头看向江玦，那双和冉安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有疑问，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江玦蹲下身，与岁岁平视：“护士阿姨说得对，你照顾爸爸照顾得很好。但现在，让爸......叔叔和医生们来帮忙，好不好？你可以继续陪爸爸，但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岁岁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身边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经常说他很可怜，可他有爸爸啊，一点都不可怜。

  他知道他们都是好意，想着多一些人知道，能有好心的人给爸爸捐款治病。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病房。

  那朵小黄花在冉安的枕边，散发着淡淡的、顽强的香气。

  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像一颗不肯放弃的心脏，在漫长的黑暗里，持续地、规律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