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的人

  那只手臂惨白得不像活物，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像蜈蚣在爬，五指尖端的黑色指甲弯曲如钩。

  林响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后仰。

  钩爪擦着喉咙划过，防毒面具上留下三道刺耳的刮擦声，再偏半寸，他的喉管就会被撕开。

  “冻结！”

  寒气从掌心炸开，顺着那条手臂向上蔓延。

  冰晶爬过半截小臂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震得粉碎。

  手臂的主人从门内阴影中完全走出。

  它穿着破烂的白大褂，半边脸腐烂见骨，另半边脸却保存完好。

  甚至能看出生前清秀的轮廓。

  一只眼浑浊发白，另一只眼暗红如血，正死死盯着林响。

  最骇人的是胸口。

  那里被粗糙地剖开又缝合，透过缝隙，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它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怨毒：“你…回来了……”

  林响心脏狂跳。

  毒牙等人冲到门口，看到那东西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操……是缝合尸！”

  一个帮众声音发颤，“B级巅峰……这他妈怎么打？”

  “一起上！宰了它！”毒牙吼道。

  他率先扑上，锯齿砍刀直劈脖颈。

  缝合尸不躲不闪，抬起那条被林响冻过半截的手臂。

  “铛！”

  金属撞击的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毒牙的砍刀被硬生生弹开，虎口崩裂出血，而缝合尸的手臂只留下道白痕。

  “什么？！”毒牙骇然。

  下一秒，缝合尸另一只手横扫而来。

  毒牙勉强侧身，肩膀还是被扫中。他听见自己锁骨碎裂的声音，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噗——”

  鲜血喷出。

  “老大！”

  其他人怒吼着冲上，刀斧棍棒雨点般落下。

  但缝合尸的皮肤硬得离谱，普通攻击如同挠痒。

  它随手抓住一个帮众的头，五指收拢.

  噗嗤。

  头骨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满地。

  “撤！撤出去！”

  毒牙嘶吼着爬起。

  但隧道另一端，火焰屏障正在熄灭，蚀骨虫黑色的甲壳如潮水涌动。

  前有怪物，后有虫群。

  毒牙捂着流血的肩膀，独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他看出来了,这缝合尸对林响有特殊兴趣。

  那双暗红的眼睛自始至终只盯着林响一个人。

  “都退后！”毒牙吼道，“让那小子顶前面！”

  毒牙没解释，一把抓住身旁一个年轻帮众，用力推向缝合尸：“你去拖住它！”

  “老大不要——啊！！！”

  钩爪刺穿胸膛，那人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鲜血喷溅中，毒牙趁机带人冲进实验室大门。

  “林响！”

  毒牙在门内回头，脸上狞笑，“拦住它三分钟，我给你一支灵髓液！我毒牙说话算话！”

  林响此刻没有办法，看样子这群人都没有契约灵。

  “小七，进去！”林响低吼。

  “可是你——”

  “快！”

  小七银瞳中闪过挣扎，但她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林响，咬牙冲进了实验室。

  现在，隧道里只剩下林响一人。

  虫群先到了。

  第一只蚀骨虫扑到腿上，深深嵌入皮肉。

  剧痛让林响眼前发黑，他一脚踩碎虫子的甲壳，但更多的虫子爬满了双腿。

  与此同时，缝合尸也动了。

  它完全无视虫群，那只暗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林响，布满缝合线的手臂直取咽喉。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生死瞬间，林响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他不退反进，迎着钩爪扑了上去！

  【你疯了？！】

  白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没时间解释了。

  在钩爪即将刺入喉咙的刹那，林响身体猛地后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从缝合尸胯下钻了过去。

  嗤啦。

  后背传来撕裂的剧痛。

  钩爪还是划开了皮肉，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衣服。

  但林响成功了，他现在位于缝合尸和虫群之间。

  果然，蚀骨虫群对突然出现的缝合尸产生了兴趣。

  它们分出大半，如黑色潮水般扑向那个更大的目标。

  “嘶——！”

  缝合尸发出愤怒的咆哮，双臂狂挥，每一击都能扫飞数十只虫子。

  黑色的虫尸如雨点落下，但虫子太多了，它们爬上缝合尸的身体，啃咬着那些缝合线的缝隙。

  机会！

  林响强忍剧痛爬起，连忙往实验室大门冲进去。

  冲进实验室大门时，他看到毒牙等人已经找到了目标：实验台中央，三支灵髓液散发着诱人的淡蓝色光芒。

  “拿到了！”一个帮众兴奋地伸手。

  “别碰！”毒牙厉喝，但晚了。

  红色激光一闪而过，那人的手臂齐肘而断，掉在地上时手指还在抽搐。

  “操！有机关！”毒牙脸色铁青，“快找开关！”

  实验室很大，到处是废弃的仪器和破碎的培养槽。

  毒牙带人四处翻找，完全没注意到林响已经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

  “毒牙。”林响的声音嘶哑。

  毒牙回头，看到林响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哟，还没死？命挺硬啊。”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立刻堵住大门。

  “灵髓液。”林响盯着他，“我拖住了它，给我一支。”

  “给你？”毒牙像听到什么笑话，“小子，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我要是不给，你能怎么样？”

  林响擦掉嘴角的血：“没有我，你们拿到灵髓液也出不去。外面的战斗快结束了，无论谁赢，下一秒就会冲进这里。”

  毒牙眯起独眼。

  林响说的是事实，隧道里的战斗声正在减弱。缝合尸的咆哮和虫群的嘶鸣混杂在一起，显然双方都杀红了眼。

  “你有办法？”毒牙问。

  林响指向实验室另一侧：“通风管道，直通地面。但管道口被封死了，只有我能打开。”

  毒牙顺着看去，墙面上方确实有个方形管道口，覆盖着锈蚀的金属网。

  “你怎么开？”

  林响抬起左手，寒气在掌心汇聚。

  “冰能脆化金属。”

  林响说，声音因疼痛而颤抖。

  毒牙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好，成交。你打开通道，我给你一支。”

  林响走向通风管道口，两个蝰蛇帮成员紧跟其后，刀已经出鞘。

  毒牙则带人守在实验台旁。

  “快点！”毒牙催促。

  林响将手贴在金属网格上，寒气缓缓渗出。

  金属表面迅速结霜，发出“咔咔”的脆响声。

  这个过程很慢，因为他必须控制输出，一旦过度，契约反噬会当场要他的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网格才出现几道裂纹。

  “太他妈慢了！”毒牙不耐烦，“外面的声音停了！”

  的确，隧道里的战斗声几乎消失了。

  要么虫群赢了，要么缝合尸赢了。

  无论哪种结果，对实验室里的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马上……就好……”

  林响咬牙，加大了寒气输出。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契约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向心脏蔓延。体温开始下降，呼吸带出白雾。

  但他不能停。

  又过去两分钟。

  “咔嚓！”

  网格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可供一人通过的管道口。

  “打开了……”林响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的消耗让体温骤降至危险线，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是动用契约灵的力量，但自身的灵能值也必须过硬。

  毒牙眼睛一亮：“干得好！”

  他迅速抓起三支灵髓液塞进怀里，对手下挥手：“撤！”

  毒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突然笑了：“对了，差点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灵髓液，颜色明显更淡，瓶身有裂痕，液体浑浊。

  “给你。”

  毒牙把废品扔过来。

  林响接住，看着瓶身上的裂痕，又抬头看向毒牙。那一刻，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

  “你要赖账。”

  “赖账？”

  毒牙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小子，你是不是以为黑市是什么讲信用的地方？我告诉你，在这里，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我凭什么给你？”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残忍：

  “对了，听说你和苏晴那妞有过一段？可惜啊，人家现在跟了周家大少。你这种废物，也配惦记A级精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音未落。

  怀表骤然发烫，烫到几乎要灼穿林响的胸口。

  在毒牙说出“废物”两个字的瞬间，林响想起了训练营里那些日日夜夜，想起了擂台上周凯踩在他脸上的脚，想起了苏晴转身离开时冰冷的侧脸。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所有人抛弃的。

  【够了。】

  白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响，放开限制。】

  “可是缝魂师说——”

  【我说，放开限制。】

  这一次，白墟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恐怖的力量从怀表中炸开，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进林响体内。

  契约纹路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体温从危险的低温疯狂回升，背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止血。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林响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从白墟那里剥离，注入自己体内。。

  “白墟，停下！”林响在意识中嘶吼。

  【三分钟。】

  白墟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我只能压制反噬三分钟。我会将反噬全部引到我这里，接下来的就靠你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最后的温柔和决绝：

  【在这三分钟里，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废物。】

  【我的人，绝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