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习以为常的，我却从未拥有过

  千年前，北荒雪原。

  「吱吱——！！放……放开我！！」

  「主人！我要去找主人！！」

  两位狐耳娘紧紧抱住小狐狸，面露苦色：

  「公主殿下，恕难从命！」

  「属下绝不能让公主殿下以身犯险！」

  「放开我！！吱——！」

  热泪从小狐狸眼中汹涌而下。

  她才不要做什么公主！

  过去，

  现在，

  未来——

  她都只是一只浪迹天涯的狐狸，北荒雪原就是她的故乡，那个丑八怪的胸膛就是她的避风港！

  两个狐耳娘实力强悍，控制住小狐狸，就让她动弹不得，任凭如何呼喊，根本无济于事！

  她累了，倦了，开始思考。

  丑八怪总说狐狸狡猾无比，但在她眼中，明明他才是最狡猾的！

  让她想想……

  想想……

  公主？

  她们说，自己是什么公主？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想来她们也不会需要一个……

  死去的公主吧？

  「带我去见他！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即便此刻你们控制我，日后有机会我定会寻死！」

  「死前还要留下血书，声明是被你们逼死的！」

  小狐狸稚嫩声音，在狐耳娘耳畔响彻，让对方脑瓜子嗡嗡的。

  不……不愧是涂山一脉，最后的公主殿下！

  这么小就如此奸诈狡猾！

  威胁狐狸也是如此恰到好处！

  狐族崛起……有希望了！

  决不可让狐族的未来在此折戟沉沙！

  「黑咩sama，我等可以带您去！」

  「但丑八怪君做的事情，无比凶险，即便以我等元婴境界实力，也难以插手其中……」

  「打卡啦，我们只能让公主殿下远远观望，失礼兮嘛西塔！」

  小狐狸讨厌她们的怪腔怪调：

  「废话少说，快带我去！」

  主人，我来了主人！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事情，能把你从我身旁夺走，没有什么力量，能把你我彻底分开！

  带着这样的决意，小狐狸被狐耳娘抱在怀中，踏破风雪直冲天际。

  雪原就这样从眼前缩小，再缩小。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鸟瞰雪原。

  原来，她以为自己的全部世界，在真正广袤的大陆面前，只是小小一角。

  原来，她和丑八怪曾踏上的山巅，不过也只是大陆的一颗痘痘。

  原来，她怎么奔跑都踏不出尽头的永冻冰河，只是大陆凝结的一滴泪。

  原来……

  她以为的全部，只是偏僻一隅。

  渺小，好渺小啊。

  但。

  那又怎样呢？

  世界再有趣，她也不在意。

  她的世界，有他就好。

  冲出雪原，冲出苍茫林海，漫无边际的针叶林，如同此起彼伏的绿色怒涛，绵延千里不绝。

  好多好多绿色啊。

  她只在温暖的山洞里，才见过一小片翠绿的苔藓，还为此开心好久。

  她献宝似的将之展示给丑八怪，对方却轻轻抚摸她脑袋，陷入沉默。

  那时的你，在想什么呢？

  是在怀念原本世界里，那漫山遍野的绿吗？

  是在厌恶如今，被囚禁在永无天日的白吗？

  你走了，头也不回，是因为外面世界如此缤纷多彩么？

  于我，你是否像抛弃这片雪原一样，弃如敝履，毫不在意？

  于你，这两年相伴的记忆，在你漫长的时光里，是否晦暗无光，是否转眼就会忘记？

  是啊，是啊。

  外面的世界温暖又多彩，有漫山遍野的树，漫山遍野的花，有永不结冰的河，活蹦乱跳的鱼。

  与这些比起来，荒凉的雪原，雪原上的小狐狸，对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啊，但是。

  丑八怪啊。

  不管往后余生，我的世界会如何多彩，我的人生会如何热闹，雪原永远是我记忆里，挥之不去的纯白……

  你永远都是我心里，再也抹不掉的温暖。

  真是的。

  好不公平啊。

  「前方就是天云宗……等，等等！」

  「那气场……绝对绝对，不可靠近！」

  两个狐耳娘，抱着小狐狸，就这样停留在百里之外。

  但尽头处那一颗烈阳，那等灼热与滚烫之意，依旧毫无阻拦释放而来，那等波动，令天地都为之沸腾！

  那……那是？

  丑八怪的气息！？

  「吱吱吱——！！」

  「主人，主人，主人！！」

  你们放开我！

  你们快放开我啊！！！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黑咩sama，前方的能量层级，绝对是我等无法抗衡的！」

  「所以，恕难从命！」

  「红豆泥私密马赛！」

  不要……

  那种事情，绝对不要！

  她能清晰感应到，丑八怪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尽数汇聚在那颗烈阳中。

  他要干什么？

  明明每一次濒死都挣扎求生，每一次都活下来了，明明他活得如此痛苦，如此用尽全力，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毫不在意地挥霍啊！

  「你给我住手啊——！」

  「这是我救回来的命，让你这么随意浪费了么——！」

  狐尾一根，一根，又一根生长而出。

  六尾，七尾，八尾。

  九尾。

  九条尾巴，接二连三，争先恐后，从她身后生长而出。

  她的气势也随之节节攀升，虽远远不及那颗烈阳，但也有元婴层次！

  主人，等我。

  请再等等我。

  再等我一下。

  我来了——

  轰！！！！

  那颗烈日，与一道阴暗无比的幽魂轰然碰撞，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冲击波动，方圆十里灰飞烟灭，方圆百里地覆天翻！

  远方传来一道苍老嘶吼——

  「不——！！你这废物，怎么——可能——」

  还有一道少女呼声。

  「哥哥——！！！

  啊…啊啊啊……」

  小狐狸前进身影，都这样被冲击波击退。

  不……

  不会的。

  他不会死的。

  他可是丑八怪啊……

  在雪原都能活蹦乱跳的……丑八怪啊！

  小狐狸用尽全力，化为流光，百里距离转瞬即逝。

  「黑咩sama！」

  「呀咩咯——！！」

  主人……主人？

  主人在哪里？

  好乱的气息，根本找不到，找不到丑八怪的存在！

  他在……哪里？

  某瞬间，她心有所感，看向前方。

  漫天溢散灵光中，片片拼凑出一张濒临破碎的脸。

  那张脸很干净，但无比陌生。

  唯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还能让她依稀辨认出，这张脸……

  就是她的，丑八怪。

  「…主人？」

  「主人——！！！」

  她淌着热泪，飞扑而去，却只撞碎一缕来自雪原的寒风。

  怎……怎么会？

  她回眸望去。

  只见那濒临消散的灵光，那汇聚而成的破碎容颜，最后恋恋不舍的回眸一瞥——

  并未。

  看向自己。

  或者说。

  他从未看到过自己。

  她觉得心脏仿佛被一把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顺着他视线望去。

  一道气息衰弱的少女身影，映入小狐狸眼帘。

  她瞬间明白一切。

  原来，这就是你不顾生命，也要拼死救下的「妹妹」么？

  丑八怪啊。

  你的审美……

  还真是，差劲得很呢。

  那个「妹妹」似乎很虚弱。

  虚弱到只要她想，只要她刺出一根尾巴，就能轻易杀死。

  但是啊，但是。

  如果这就是你眷恋的妹妹的话，即便她再憎恨，也做不到痛下杀手呢。

  「妹妹」，是用你的命，换来的呀。

  一枚「天阳圣体」火种，凭空浮现在小狐狸眼前。

  她感受着熟悉气息，没有犹豫，张开嘴巴，将之一口吞下。

  妖身在此刻得以蜕变，升华，化为人形。

  小狐狸不见了。

  此刻只剩妖主，涂山嫣。

  ……

  ……

  面对月主突如其来的发难，涂山嫣擦干嘴角血迹，额间突然有着一轮烈阳符文升起。

  “慕秋月……

  你习以为常的爱……

  我却——

  从未拥有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