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爱在离别时

  踏雪声由远及近传来，小狐狸连忙缩回山洞，假寐。

  噼里啪啦声中，有异香扑鼻而来。

  「美味的鱼汤哦~」

  「有没有狐狸想喝鱼汤啊？」

  以往这种时候，她都会竖起耳朵，活蹦乱跳跑来。

  这次，她决定用假装睡觉这种行为，狠狠惩罚丑八怪。

  才不要吃你的破鱼汤呢。

  才不要对你摇尾乞怜呢。

  才不会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了呢。

  你竟然，竟然打算把我卖掉！

  「凉了，可就不好喝了哟……」

  不喝，就不喝！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小狐狸用三条尾巴盖住耳朵，隔绝丑八怪的魔音贯耳。

  终于呼唤声停止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哼，绝对是试探！

  不会这么轻易上你的当！

  又一会儿。

  真的没声音了吗？

  小狐狸这才抬头，向洞口方向看去。

  鱼汤已经冷掉。

  那个丑八怪则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动作。

  ……丑八怪？

  丑八怪！

  她飞扑而去，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嘴唇苍白，面无血色，体温也在飞速下降！

  曾经炽热如火炉的身体，如今也变得格外冰冷……

  他……是死了吗？

  像他这种准备把自己卖掉的，不负责任的狗男人，即使死掉也是活该的吧！

  死了算了！

  嗅嗅。

  胸膛伤口又裂开了，黑紫色疤痕仍在继续蔓延。

  她感知敏锐，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东西在吞噬丑八怪的性命！

  据丑八怪说，这东西叫做「丹毒」呢。

  如果我帮他舔干净，会不会他就不会死了？

  不行不行！

  他都打算把我卖掉了，我凭什么还要救他！

  想是这般想，但在如此苦寒中，一只半大的小狐狸，依旧用牙齿紧紧咬住他的衣袖，小爪子狠狠蹬住地面，将对方拉扯进山洞保暖。

  吸溜。

  吸溜。

  布满倒刺的舌头，认真将丹毒一一清理干净。

  直到最后一抹血痕被她舔舐完毕，丑八怪依旧没有醒来。

  他大抵不会醒来了吧。

  生命本就是这样脆弱的。

  就和她吃掉的无数鱼一样。

  看上去活蹦乱跳，实则在石头上摔一下，立刻就死掉了呢。

  小狐狸耳朵低垂，无精打采地趴在丑八怪胸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宛如冰雕一般的身躯。

  说死就死啊。

  会不会因为意识到自己快死了，这才急着把她脱手卖掉？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他毫无招架之力的状态，正是她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的好机会呢。

  可惜她没有胃口。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不再叫他食物了。

  他只剩下丑八怪这个代号。

  死了……啊。

  他要是死了，自己以后要怎么办呢？

  在丑八怪活着的时候，小狐狸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它的世界很大，大到整个北荒雪原，到处都是它的脚印。

  它的世界很小，小到它的眼睛里，除了丑八怪一人，再也装不下谁。

  小狐狸觉得山洞里漏水了。

  不然为什么，她的眼睛湿湿的？

  丑八怪啊，你醒一醒好不好？

  只要你醒过来，你打算把我卖掉的事情，我也原谅你了。

  你醒一醒嘛。

  之前昏迷那么多次，哪次最后不都醒过来了嘛。

  醒一醒嘛……

  求求你……

  醒一醒好吗？

  再睁开眼看看我吧。

  再和我玩那个「萝卜」游戏，这次我一定不指米老鼠。

  再和我去钓鱼吧？

  三条尾巴，能钓好多好多鱼呢！

  和我去雪地里捉迷藏也行的……

  求求你…睁开眼吧……

  「咳咳……」

  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咳嗽，随即胸膛再度剧烈起伏起来，原本正在逝去的体温，再度如熔炉一般熊熊燃烧。

  「吱吱吱~！！！」

  她高兴地上蹿下跳，甚至不顾淑女形象，用舌头在丑八怪脸上疯狂舔舐！

  你醒啦？

  你醒啦！

  好开心，好开心呢！

  「咳……吓坏了吧？」

  「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地狗带呢……」

  「在完成那件事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死掉的……」

  那件事，是哪件事呢？

  能让他强撑着不愿死去，那件事想来对他，非常重要吧？

  有那么一瞬间，小狐狸多希望那件事——

  就是「陪着她长大」。

  时间再度流逝，关于「卖掉自己」这件事，似乎也没了下文。

  她和丑八怪，又渡过半年安宁的二人世界，因那场几乎阴阳相隔意外的缘故，她把丑八怪盯得更紧。

  直到这天。

  丑八怪的长棍子，突然炽热无比，爆发出凄厉哀鸣。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原来，这根棍子，不需要丑八怪吹奏，也是可以出声的吗？

  她从没见过他脸上，浮现出那副表情——

  那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担忧？惊惧？抑或是愤怒？

  「妹妹有危险！」

  妹妹？

  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家伙吗？

  她人明明不在这里，丑八怪为何知道她有危险？

  真是该死，竟然用这种方式，获取丑八怪的关注吗？

  前所未有的气势，从他残破身躯中迸发而出。

  咚咚。

  咚咚。

  心跳如战鼓擂响，血液如海浪流淌。

  「吱！！！」

  你要去哪里！

  带上我！

  带上我！

  不要丢下我！

  小狐狸用爪子扒住他大腿，死死不放。

  「跟着我，你会死的」

  他把她一把握在手中，随即吹响哨子。

  两道头顶长着狐耳的人影，就这样突兀从寒风中现身。

  「将她带走吧，既是你们的公主，总要回归你们的世界」

  「多谢阁下」

  「公主殿下，我等护驾来迟……」

  两位狐族高手，就这样随手一张，灵气便将她包裹而进，不受控制脱离丑八怪。

  任凭她如何踢踢打打，苦苦挣扎，始终无济于事。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谁要当你们的公主！

  我才不是什么公主！

  「吱吱！！」

  她对着丑八怪离去的背影拼命大叫，那人周身却升腾起火焰，冲天而起！

  寒风中，他最后的话语飘来：

  「好好听话，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谁要这什么狗屁未来！

  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凭什么我救下的性命，要被你这么肆无忌惮的挥霍！

  凭什么你可以头也不回走掉，把我随手丢给不认识的家伙！

  你凭什么这么自私！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你到底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除了你，我才不会听别人的话！

  「吱……吱……

  主人——！！」

  凄厉的叫声，在寒风中响彻，丑八怪的身躯似是一顿，但最终化为一颗烈阳，转眼消失在天际。

  「主人！！」

  在分别的这一刻，她终于学会了人族语言。

  ……

  ……

  涂山嫣瞳孔剧震，握着灵光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红唇轻启，半晌才组织出一句语言：

  “你……你为何有他的记忆……？”

  “你到底……是什么人！！！”

  ……

  ……

  而在密林深处，卑微的月主大人，在剑主魔主威逼下，脚步在某棵树旁停下。

  “应该就是这里了。”

  得益于千年前，她和妖主有过一面之缘，慕秋月对那只狐狸的气息，记忆犹新。

  莫樱漓抬起骨剑，云曦也握紧拳头。

  绑架师弟/魔帝的人，就藏在这里是么？

  不管你是谁，都给我好好死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