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是，谁？

  陈惊风愣住了。

  他知道，有些办法可以中断仪式，比如直接击杀祈祷者，比如向克制属性的道主祈祷。

  但没有哪种方法，是通过暴力手段，直接强行抹除道主与现世连接的！

  这道剑光主人，实力到底在什么层次！？

  恐惧与懊悔，深深侵蚀着他。

  他有些艰涩地转头，看向宁叶。

  ……先押回宗门，验明正身如何？

  ……勿谓言之不预也。

  原来，对方早就提醒过他，而且，不止一次。

  是自己，把这一切忠告，当做对方垂死挣扎。

  是自己，亲手把求生机会，给白白葬送。

  懊悔。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么？

  总得……试……嗯？

  自己怎么好像……动，不了了？

  不是，连跪地磕头的机会都不给？

  星辰光辉化作长剑，就这样凭空横在陈惊风脖子上。

  第二柄。

  第三柄。

  第……无数柄。

  只消一声令下，成千上万把星辰剑，就能把陈惊风，分解为世间最为基本的粒子。

  跟那只黄鼠狼一样，渣都不剩。

  “师弟……”

  “你怎么又让自己……”

  “置、身、险、境、了？”

  一切以身试险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哦。

  一切威胁宁叶师弟的潜在危险，都是应当被排除的哦。

  莫名女子低语呢喃，在星光中突然响彻。

  师……师弟？

  这躺在地上，服装怪异的凡人，居然是这强大存在的师弟？

  天理呢！

  哦，师弟毫无修为，师姐秒天秒地？

  搁这儿碰瓷呢！

  陈惊风脑中掀起惊涛骇浪，完全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人物！

  吾命休矣。

  这是陈惊风此时此刻，最后的念头。

  “你的思想太浑浊，果然还是……杀掉好了呢。”

  低语在陈惊风耳畔响起，明明温婉动人，在他听来，却如同来自地狱的呼唤！

  “师姐，我记得您好像…是正派角色？”

  万千剑光一滞。

  正派角色？

  为挽救人间，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师弟，并用他身躯所化长剑，镇压邪魔千年……

  如果，这是正派角色才有的待遇……

  那她莫樱漓，情愿去试着，当个反派呢。

  “累了，换换口味，你觉得怎么样，师，弟？”

  一柄星辰长剑，就这般堂而皇之，刺入陈惊风右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想要抹杀我的师弟吧？”

  嗤——！

  右手被捅个对穿。

  陈惊风吃痛，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声音。

  喉咙也被封锁。

  他身躯抖若筛糠，冷汗涔涔而下，在这种处境下，痛觉被无限度放大！

  原来被长剑贯穿手掌，是这么痛彻心扉的！

  嗤——！

  又一剑，刺入陈惊风喉咙。

  “唔——！！！”

  陈惊风瞪大眼睛，五肢狠狠伸展绷紧，撕裂痛苦让他一心求死！

  “想死？等会儿，会成全你的……”

  “对师弟出言不逊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把剑的哦~”

  悦耳声音在陈惊风耳畔吹拂，却让他抖若筛糠！

  这是比地狱还要地狱的处境，这是比恶鬼还要恶鬼的女人！

  仁慈的月主大人……

  求您…降下赐福……

  让您最虔诚的，的信徒……

  早点解脱吧……

  “月主……仁慈？”莫樱漓的声音，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呢？”

  那个世人口中，仁慈悲悯的月主大人，可是因为哥哥死掉的原因，无比痛恨自己，痛恨人族呢。

  比起自己来，那个虚伪的女人，可变态多了。

  一柄星辰细剑，瞄准陈惊风太阳穴。

  “我不喜欢她的信徒，一个个，虚伪得很。”

  作势就要贯穿头颅，磨灭他一切生机。

  一只惊到师弟的小老鼠罢了，把它拍死后，自己还要赶紧——

  和师弟团聚呢。

  陈惊风瞪大眼睛，眼球中布满血丝，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长剑！

  不——！

  请不要这样做！

  他改主意了，他还不想死！！

  如果信奉月主有罪的话，那从今天起，他就是最坚定的反月异教徒了！

  所以，所以！

  至少请不要……

  “师姐，直接杀掉的话，是不是太仁慈了？”

  宁叶声音传来，这在陈惊风耳中听来，宛如来自地狱的呢喃。

  不是吧……

  你还要……怎么样……？？！

  星辰长剑钻透皮肉，恰到好处悬停。

  痛，但不致死。

  “可是……他的存在，对师弟而言，还是太过危险了呢。”

  果然还是杀掉来得直接。

  长剑只停滞一瞬，瞬间再度钻入。

  陈惊风：！！！

  就，就连我的小命，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你们这两个家伙！

  “他背靠问道宗，似乎地位颇高，杀了他，我怕有危险。”

  “那就把问道宗，也全杀了。”

  “嗯，我就是怕他们有危险。”宁叶摸摸鼻子。

  他知道，自己曾以身试险，深入魔窟化身魔帝，最后死在莫樱漓剑下的事，让她直接ptsd。

  如今再度重逢，任何危险状况，她自然都会毫不犹豫为他排除。

  “问道宗有我一个朋友，如果灭宗，她岂不是无处可去了，况且——

  一个活着的金丹，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宁叶一语落下，万千长剑陡然腾空，最终化为唯一的，纯粹的长剑。

  然后对准陈惊风胸膛，狠狠刺入。

  噗——！

  长剑撞入胸膛，然后就这样消失不见。

  噗通！

  陈惊风直接自由落体，以极度圆润的姿态，光速滑跪在地。

  “嗬嗬……嗬啊……”

  我这是，死了吗？

  被长剑穿胸而过，没道理不死的吧。

  陈惊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跪在宁叶面前。

  “以后，你就是我最忠诚的信徒，该效忠谁……明白么？”

  陈惊风一愣，随即体内传来的异动，让他瞬间感知到什么。

  剑……剑……剑主的力量！？

  那这萦绕耳畔的女声，岂不就是……？？？

  “听懂了，那就滚吧。”

  陈惊风醒悟过来，用最恭敬忌惮的目光看向宁叶，狼狈飞退。

  莫樱漓的声音却又突然传来：

  “记住，今夜之事，不可对外人提及，你还是你那位月主大人，最为虔诚的信徒……”

  带着玩味的恶趣味声音，在这片天地盘旋瞬息，随即被星光揉散。

  陈惊风身影一滞，重重点头逃跑。

  “师弟…想我……了吗？”

  星尘蔽月，洒落天地。

  星辰中，有一道女子身影显现。

  红裙如火，青丝如夜，肤白如瓷，眸含星河。

  裙摆无风自动，以暗银丝线绣着万千星辰流转轨迹，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窥见其下淡青色血脉。

  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如雪峰脊线，唇色如初绽樱花。

  唯独那双眼睛，眸色是诡异银灰，瞳孔深处有星河漩涡缓缓旋转。

  右眼尾一粒极小泪痣，红得滴血。

  是她。

  即使千年过去，她还是原来的她。

  此时此刻的容颜与装束，与千年前那扬死别时，如出一辙。

  “师姐，好久……唔…”

  一缕香风袭来，宁叶身躯被紧紧箍住，随即樱唇将宁叶嘴巴紧紧堵住。

  灼热吐息混杂女子飘渺清香，被丁香小舌不由分说，送进宁叶口中。

  湿润滚烫液体，滴落在脸颊，滚落在唇齿之间，在舌尖漾开苦涩味道。

  “这一次，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再失去你了……

  师弟。”

  如此声音在唇边绽放，虽然含糊不清，但宁叶把每个字，都听得分明。

  感受着怀中师姐滚烫温度与温存，此刻高高在上的道主强者，只如一个娇弱少女一般无助。

  千年的等待，如今竟再度相见，想必对她而言，更惧怕这只是一扬梦吧。

  纵使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来。

  宁叶突然有些愧疚感。

  为了解锁全结局，他无所不用其极，开始有多快乐，结局就有多悲惨。

  他是玩爽了，但……

  不过谁能想到，自己能穿越进游戏世界，还是千年之后啊！

  “…我一直在痛恨自己…”

  “如果当初我不刺出那一剑，如果我没有放任你离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是师姐，没有保护好你…”

  这般话语断断续续，在宁叶怀中响起，宁叶除了把她抱得更紧，再无它法。

  不会的。

  结局不会不一样。

  即便被师姐盯紧，他也会找到下次机会，再度偷偷溜走。

  即便师姐不挥出这一剑，他也会主动撞上去。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封印邪魔，为了解锁黑化结局，为了最后的bad ending。

  甚至床下砖缝的日记，你以为也只是个巧合吗？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当脑海里已浮现结局画面，不管经过多么曲折，都不过是终扬的预演。

  他轻轻拍打莫樱漓温热柔软后背，柔声安慰：

  “这从不是师姐的错。”

  “这是我的选择。”

  “是我狠心，没有和你商量，让你做了这个计划的执行者。”

  “师姐，对不……唔…”

  再度迎来一轮暴风骤雨袭击。

  不知多久，宁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一道骤然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吐气如兰：

  “对了，你的那个朋友……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