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基里曼：我父亲竟然是学渣

  北之星，地下。

  长会议桌上，书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些书不是什么神圣的羊皮纸卷，也没存在存储卡里。它们包着廉价的塑封膜，印刷得挺精美，封皮上印着两千年前的老审美。

  那是陆晓派人翻出来的。

  《荷鲁斯之乱》全集。

  《战锤40K：帝国法典》。

  《机械神教设定集》。

  还有几本沉得压手的《帝国装甲概论》。

  在地球，这些只是桌游玩家的谈资。但在马库拉格之耀的主人眼中，这是被岁月埋葬的真理。

  基里曼坐在特制的加固大椅子上，沉重的身子压得金属架子吱呀乱响。他没戴头盔。至少现在，他脸上还维持着冷静。

  “这就是您要找的东西。”

  陆晓站在桌边，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让剧本的主角亲自看剧本，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股荒诞。

  基里曼伸出手。那只足以捏爆坦克装甲的大手，这时候特别轻地捏起一本《黑暗时代的科技》。他的动作很小心，甚至带着点虔诚。

  “纸质书。”

  基里曼嗓音低沉。

  “第41个千年，这种载体是神圣经文的专属。”

  他翻开了第一页。

  刚开始，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带着审视和怀疑。他本来把这些“设定集”当成土著文明的蹩脚模仿。

  五分钟后。

  基里曼的后背猛地挺直。他眼睛瞪得老大，目光盯着书页，动都不动。

  哗啦。哗啦。

  翻书声越来越快，在没半点动静的指挥室里特别刺耳。卡尔加和西卡留斯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从没在原体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愁苦。那是世界观彻底崩裂后的重组。

  “不可思议……”

  基里曼喃喃自语，手指用力，书角在他指间几乎被搓成了粉。

  “这里记载了原始STC模板变体。”

  “还有等离子反应堆的冷却公式……虽然简化了，但逻辑一点都没错。”

  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陆晓的脸。

  “这哪里是小说？这是行走的历史库，是丢掉的技术宝典！”

  “火星都找不回来的科技，为什么会印在这些廉价的废纸上？”

  陆晓张了张嘴，没法解释什么叫“设定党”的执着。

  基里曼没等他接话，已经完全陷进书里了。他抓起另一本，封面上是个金甲长发的男人。

  《人类之主》。

  基里曼的手指抖了一下。那是他的父亲。

  他屏住呼吸，翻开那些尘封的章节。书里没有国教那种让人反胃的吹捧，只有冷冰冰的、属于“人”的履历。

  他看到了“尼欧斯”的起源，看到了安纳托利亚岩洞里的那场谋杀，看到了永生者在漫长岁月里的潜伏。随后，关于黄金时代的记载跳了出来。

  那是帝国口中的神话巅峰。

  基里曼的脸色变得特别精彩，眉毛拧成死结，脸上的肉皮直打褶。

  “这……”

  基里曼指着书页上的段落，声音里透着一股荒谬感。

  “他在黄金时代……居然是个……学渣？”

  卡尔加手一抖，爆弹枪差点磕在甲板上。

  “父亲！慎言！”

  基里曼挥手挡住了部下，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亵渎不亵渎了。

  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那个全知全能的帝皇，在科技爆炸的黄金时代，除了生物工程学勉强及格，其他学科一塌糊涂。甚至因为整天躲在实验室里搞研究，被当时的学术界当成了“怪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基里曼合上书。

  “我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在创造我们时，赋予了神的力量，却在情感教育上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能设计最完美的基因，却看不透人心。”

  “为什么他在大远征时，会对那些政治陷阱视而不见。”

  基里曼睁开眼，目光里藏着无数种情绪。

  “因为他偏科。”

  “他是个生物学天才，却是个人际关系的白痴。”

  “他只是个宅在实验室里搞研究的宅男。”

  陆晓缩在角落，低头盯着地板，生怕笑出声。这是帝国的头号禁忌，要是让泰拉那帮高领主知道，他们跪拜的神皇当年是个挂科生，估计能当场脑溢血。

  但对基里曼来说，这反而是种解脱。

  父亲不是不爱，他是真的不懂。这也解释了那些军团的古怪缺陷，根源就在这里。

  “如果你是个生物及格、其他挂科的父亲，造出来的孩子有点心理问题，再正常不过。”

  基里曼摇了摇头。

  他拿起了第三本。封面上的光头眼神阴狠，盔甲上绣着荷鲁斯之眼。

  基里曼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那是他曾经敬爱的哥哥，也是帝国最大的叛徒。万年来，他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为什么那个光芒万丈的战帅会背叛？

  他翻开了书。这一次，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剐他的心。

  他看到了乌兰诺的荣耀，看到了荷鲁斯的迷茫，看到了艾瑞巴斯那卑鄙的诱导。最后，画面定格在戴文星的神庙。

  荷鲁斯重伤被抬进祭坛。幻象降临，虚假的未来撕碎了忠诚。

  基里曼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他看到了结局：真正的荷鲁斯，那个拥有高贵灵魂的战帅，在神庙里就已经死了。他的灵魂被四神撕碎，从祭坛里走出来的，只是一个披着原体皮囊、塞满混沌力量的傀儡。

  一个容器。

  “不……”

  基里曼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

  “原来你。”

  “你早就死了。”

  “我的兄弟。”

  两行水痕顺着基里曼的脸流了下来。万年的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复仇之魂号上杀兄弑父的，根本不是那个战帅，那是混沌诸神的提线木偶。

  真正的荷鲁斯·卢佩卡尔，早在戴文星，就已经作为忠臣死去了。

  “他是第一个牺牲的原体。”

  基里曼声音哑了，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不是叛徒，他是受害者。”

  指挥室内鸦雀无声。西卡留斯低下了头，握住剑柄的手指节发白。这是被扭曲了一万年的真相。

  基里曼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痕迹。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包袱卸下了，仇恨的目标不再是兄弟，而是神魔。

  “这本书。”

  基里曼将《荷鲁斯之乱》重重地放在桌子正中间。

  “它是圣物。”

  “它洗清了第十六军团的污名。”

  沉重的气氛还没散，角落里突然炸开一声怪叫。

  “欧姆弥赛亚在上！这绝对不可能！但这又太合理了！”

  那是考尔。这位大贤者正趴在另一堆书上，像只钻进米缸的耗子。他手里攥着《帝国载具与武备详操》，背后的机械触手疯了一样挥舞，每根都卷着一本书。电子眼里的红光狂闪，快得要烧着了。

  “基里曼大人！您看这个！”

  考尔顾不得礼仪，直接冲到基里曼面前，机械臂把书页怼到了原体鼻尖上。

  “这是STC的标准构建逻辑！”

  “虽然没有详细蓝图，但它解释了原理！原理啊！”

  考尔的声音变成了刺耳的电子杂音。

  “我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反重力引擎会失效，书里写了！是因为亚空间波动的干涉系数！”

  “还有这个！爆弹枪推进药的原始配方！”

  考尔指着阿斯塔特创造过程的章节，全身的机械零件都在哆嗦。

  “帝皇设计序是为了预留接口？我一直以为是没用的代码！”

  “按照这个思路，我可以再次改进原铸技术！”

  “不，是飞跃！”

  “吃透这些原理，原铸星际战士能再强一个台阶！”

  “马克十型动力甲能更轻！等离子武器再也不会炸膛！”

  “我有把握修复受损的基因种子！”

  考尔猛地转头，盯着那一桌子书，金属眼球里全是贪婪。对他来说，这里堆满了神谕。

  “这哪里是泰拉？”

  考尔挥着机械臂嚷嚷。

  “这是欧姆弥赛亚的恩赐！”

  “陆晓！”

  考尔盯着陆晓，目光火热。

  “还有吗？这种书还有吗？”

  “我要全部！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要存进我的数据库！”

  “赞美万机神！”

  基里曼看着发疯的老伙计，心情稍微松快了些。

  “考尔。”

  “我在！大人！我的算力现在提升了三倍！”

  “把书带回去。”

  基里曼指了指桌子。

  “找最聪明的贤者成立破译小组。在这个世界，这些只是‘设定’，没有亚空间污染，这是纯净的知识。”

  基里曼站起身，大个头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间屋子。他走到巨大的星图前。

  “我们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没有邪神，却有自称为神的战士。”

  “没有帝国，却有我们的历史。”

  基里曼的手指划过星空，停在地球的位置。

  “父亲是个偏科生。”

  “这些秘密在我们的宇宙会引发内战，但在这里……”

  基里曼转过身，目光扫过卡尔加、考尔和陆晓。

  “在这里，知识就是我们最强的武装。”

  “了解过去，才能修正未来。”

  “考尔，我要看到技术升级方案。”

  “遵命！大人！我会拼了命去完成它！”

  基里曼看向陆晓。

  “你给了我一份大礼，它比一千艘战列舰更珍贵。”

  他点了点头。他拿起了桌上最后一份文件，那是陆晓整理的局势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