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见面

  天刃七号，指挥大厅。

  刚才还吵得脑门疼的警报、饕餮那帮畜生的嚎叫，还有护盾过载的炸响，这会儿全停了。

  星空干净得吓人。

  原本密密麻麻、遮住半边天的饕餮舰队，现在全变成了飘在真空里的灰。那是被火烤干后的渣子，连块像样的废铁都没剩下。

  人造恒星的亮光还没熄，一个大家伙就这么横冲直撞地挤了进来，把引力平衡搅得一团乱。整片星域一下子全掉进了这怪物的影子里。

  二十六公里长的钢铁脊梁，就这么横在深空。

  这玩意儿完全不讲物理常识，活像一块飞在天上的陆地，把大伙的视线占得死死的。

  舰脊上面，哥特式的尖塔密得跟森林一样，那教堂尖顶直戳进黑暗里。装甲板上到处是宏伟的石像，大剑朝下垂着，瞅着底下的凡人。

  舰首那个金闪闪的双头鹰徽章，晃得人眼晕，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庄严劲儿扑面而来。

  “能量读数……爆表了！”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火控系统根本认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它的护盾比天刃七号厚了十倍不止！”

  “刚才那一炮，冥王星那边的饕餮全给轰没了。”

  大厅里静得吓人，大伙像掉进了泥潭里，动弹不得。这是面对绝对力量时，打心眼里冒出来的哆嗦。

  陆晓盯着屏幕。

  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归属感，一下子被拽醒了。

  “马库拉格之耀号”

  陆晓嗓子干得冒烟，字儿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认得这船。

  陆晓心口那颗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直响。这种冲击力，没法用词儿来形容。

  他把头盔摘了。

  这是他头一回在这片战场上露脸。那张硬朗的脸上，肌肉因为乐疯了，显得有点扭曲。眼眶也红了一圈。

  “连长？”雷战瞅见陆晓不对劲。在他眼里，陆晓就是个冷冰冰的战争机器。可现在，这个铁打的汉子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又脆弱又狂热。

  “那是谁的船？”雷战小声追问。

  陆晓没搭理他，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艘巨舰。

  “集结。”陆晓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吓人。

  “啥？”雷战愣了。

  “我说集结！”陆晓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喷着刺眼的亮光，“雷战！所有人！把咱那二十五个兄弟，全给我叫过来！整理好甲胄！擦亮爆弹枪！把该死的勋章都挂正了！”

  陆晓大步往舱门冲，走得飞快，甚至带了点乱了方寸的劲儿。

  陆晓停下脚步，胸膛起伏得厉害。他瞅着这帮陪他穿上蓝甲的战士。

  “去迎接。”陆晓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压不住的狂热，“父亲来了。咱们去见父亲。”

  ……

  天刃七号的机库门慢慢滑开。三架雷鹰炮艇喷着蓝色火苗冲了出来。它们没挂弹药，没开火控，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冲向星空里那尊钢铁巨兽。

  太空中到处是饕餮的残渣，这些以前横着走的异形，现在全是垃圾。

  陆晓坐在机舱里，瞅着自己的双手。这手动过二十二道手术，捏着神一样的力量。在这个宇宙，凡人把他当神看。但在那艘船面前，他就是个离家太久的游子。

  “连接请求过了。”驾驶员的声音传过来，“对面给的是最高级的引导信号！主机库正给咱开门呢！”

  陆晓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滑了下来。在这个全是超级基因、天使恶魔的鬼地方，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父亲真的来了。

  ……

  马库拉格之耀号，主机库。这地方大得能塞下一座城。几百米高的穹顶上全是大远征时候的画。空气里全是熏香、机油还有臭氧的味道，那是战争和工业混在一起的芬芳。

  机库里列队整齐，两排蓝色动力甲跟钢铁长城似的，一眼望不到头。

  极限战士，真正的第十三军团子嗣。

  陆晓带着雷战他们走下雷鹰，那股子肃杀气扑过来，让大伙呼吸都停了。老兵们静静瞅着这群不速之客，目光里没啥排斥，全是接纳。

  那是看自家兄弟的眼神。

  陆晓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把甲板踩得咚咚响。他穿过这片钢铁森林，尽头那扇金色大门慢慢开了。齿轮转动的动静像历史的车轮在碾压。

  亮光一下子洒了出来。

  陆晓眯起眼。光影里站着几个人。最中间那个，个头大得惊人。他没戴头盔，这张脸像大理石雕出来的一样，威严里透着一股子累坏了的沧桑。命运之铠上镶着金鹰，身后的红披风自己在那儿动。

  罗保特·基里曼。帝国摄政。

  “父亲”

  陆晓停下脚步，嗓子眼里堵得难受，一个词都蹦不出来。血脉里的那股劲儿，让他腿软得快站不住了。基里曼瞅着陆晓，这原体的目光里多了点软乎劲儿。

  陆晓的目光很快被基里曼旁边那两个金闪闪的家伙勾走了。那是金色的巨人，甲胄厚实得不像话，晃得人睁不开眼。长戟上电弧噼啪乱跳。

  禁军。那是帝皇的亲卫。看见他们，如同帝皇亲临。

  陆晓心跳快得要炸。没啥好犹豫的，也不用动脑子。

  陆晓整个人猛地往下沉，“咚”的一声，甲板被他这一膝盖砸得稀碎。他把那颗平时谁也不服的脑袋低了下去。右手攥拳，死死砸在胸口的双头鹰徽章上。

  这不是给原体行礼，这是对帝皇最高的敬意。

  “为了帝皇！”

  陆晓喊得嗓子都哑了。身后的雷战他们全被这气势吓住了，齐刷刷跪了一地。甲胄撞在甲板上的动静，在机库里回响。

  基里曼点了点头，他看懂了。这孩子跪的不是他，是那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父亲。这份忠诚，比什么都值钱。

  “起来吧，我的孩子。”基里曼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陆晓抬起头，满脸是泪。

  “父亲……”

  基里曼走下台阶，到陆晓跟前，伸出那只大铁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干得不错。”基里曼盯着他的眼，“在这个到处是异形和假神的荒原，你守住了人类的脸面。你是我们的骄傲。”

  陆晓咬着嘴唇，死命憋着眼泪。一切都值了。

  “有意思……这样本稀奇得很。”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基里曼后头，考尔那座巨大的躯壳挪了过来。几条机械臂跟蛇一样探出来，红通通的电子眼在陆晓身上乱扫。一道光把陆晓罩住了。

  陆晓本能地绷紧了劲儿。

  “咦？”考尔发出一声奇怪的动静，全息投影在大伙头顶拉开。

  “骨头硬度比原铸的还夸张，这肌肉里全是神性物质。”考尔指着陆晓心口那块，“除了两颗心脏，还有个能量窝。这能量波动虽然比不上原体大人，但在档次上，已经把禁军统领都给超了。”

  这话一出，基里曼的眼神也变了。

  “而且，他这灵能稳得离谱，一点亚空间的臭味都没有。这是完美的进化啊。要是能切开研究研究……”考尔的机械臂兴奋地搓个不停。

  “考尔。”基里曼冷声截断，那语气里全是警告，“这是我儿子，不是你的小白鼠。”

  “成吧，原体大人。”考尔有点可惜地把爪子缩了回去，“这技术把这宇宙的结构都融进去了，要是能拆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