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儿子

  傅峥在楼下找到周谧的时候，周谧已经结完账，正准备离开。

  看到傅峥匆匆赶来的身影，周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跟身边的朋友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蹲下身，轻轻捧着儿子的小脸，语气温柔：

  “乖，先跟干妈去车上等妈妈，妈妈跟这个叔叔说几句话，等一下就过来，好不好？”

  周安辞皱着小眉头，目光在傅峥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挥了挥小手，跟妈妈告别：“那妈妈快点哦，小辞在车上等你。”

  周谧站直身子，转头看向傅峥，语气平静：“我们去外面说吧。”

  她说着，率先推开餐厅的门，走了出去。

  傅峥跟在她身后。

  十二月的北京夜晚，寒风凛冽。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阵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傅峥差点没扛住，打了个寒颤。

  他刚才下来得太急了，什么都顾不上，外套还挂在楼上包间的椅背上。此刻他只穿着一件衬衫，在这零下好几度的夜里，冻得直打哆嗦。

  但他顾不上冷。

  他的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问题想问，哪里还顾得上冷不冷。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在路灯下。

  橙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给这个寒冷的冬夜添了几分暖意。

  周谧背对着风站着，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傅峥的瑟瑟发抖，又或者，她注意到了，只是选择了无视。

  “傅峥，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今天，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傅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你想问当年分手的事情，是吗？”

  傅峥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周谧，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分手？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这六年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为什么……”

  周谧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还记得分手前一天，我问过你什么吗？”

  “你问过我结婚的事情。”傅峥说，声音有些艰涩。

  “没错。”周谧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说不着急，你说我们还年轻，干嘛要考虑那么久以后的事情。你说等事业稳定了，再考虑结婚的事情也不迟。”

  傅峥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那时候的他，刚跟陆彦深开始创业，正是事业的上升期，满脑子都是工作和项目。

  他觉得结婚是以后的事情，不用着急，反正他们感情那么好，早晚都会结婚的。

  “就因为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就因为我说不着急结婚，你就……”

  “我怀孕了。”

  傅峥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你那天不是说……”他的声音发颤，“你不是说你来例假了吗？”

  周谧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故意骗你的。”

  “小辞是你的儿子，既然已经碰到了，你如果要查，我也瞒不住你，索性告诉你。”

  傅峥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那里。

  他的儿子。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个问他有没有去南极喂企鹅的小男孩，那个眼睛黑亮黑亮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小男孩……

  是他的儿子。

  他有儿子了。

  他当爸爸了。

  可他的儿子，已经五岁了，却管他叫“叔叔”。

  “不是……”傅峥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周谧，你怀孕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就因为我说不着急结婚？可是周谧，我当时说不着急结婚，不仅是因为我自己，你那时候刚毕业，才二十二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几分压抑了六年的愤怒和委屈：

  “你就因为我一句话，就判了我死刑？你就因为我一句话，就带着我的孩子消失了六年？”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周谧，你太自私了。”

  周谧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是啊，”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所以，我现在跟你道歉。”

  傅峥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气笑了。

  “道歉？你觉得一句道歉就够了？”

  周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傅峥，那时候的周谧，清高又自傲。或者说，是自卑。”

  她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回忆往事，又像是在剖析自己：

  “我不敢告诉你我怀孕了，我害怕听到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用孩子逼你结婚……”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那样，这本身就是一个意外，我们一直都有做措施，我不想因为一个孩子就逼迫你跟我结婚。我的骄傲不允许我那样做。”

  “我承认，”周谧继续说道，“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成熟。但那时候的我就是那么不成熟，我也没有办法。”

  她看着傅峥，目光坦然：“我为我当年的不成熟再次跟你道歉。”

  傅峥沉默了很久。

  风还在刮，他冷得浑身发抖，但他顾不上了。

  “我儿子管我叫叔叔。”他的声音有些苦涩，“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他爸爸。”

  周谧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见过你的照片，”她轻声说，“我给他看过。”

  傅峥一愣：“你给他看过？”

  “嗯。”周谧点了点头，“他问过我，爸爸在哪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骗他说，他爸爸有特殊使命，在南极喂企鹅呢。”

  傅峥愣住了。

  难怪那孩子第一次见到他，就问他有没有去过南极、有没有喂过企鹅。

  原来是因为这个。

  “傅峥，”周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刚才说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不成熟，是我太自傲，是我没有给你解释的机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孩子是我生的，也是我一手养大的。这五年，都是我一个人带他，照顾他，陪他成长。”

  她看着傅峥，目光认真：“你应该不会要跟我打官司争抚养权吧？”

  傅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谧，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吗？”

  周谧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就好。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先跟小辞好好说，慢慢让他接受你。以后你想见他，我不会拦着。”

  她看了傅峥一眼：“先这样吧，我看你冻得都说不出话了。”

  傅峥：“……”

  他哪里是冻的？他是气的！

  气她当年不告诉他就消失了。

  气她让他错过了儿子五年的成长。

  气她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先走了。”周谧说着，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傅峥叫住她。

  周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微信。”

  楼上，包间里。

  白皓宸看着傅峥出去的身影，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我去，老傅不会真的当爸爸了吧？”

  他回过头，看着陆彦深和林清时，一脸不可置信：

  “那孩子真是他的？”

  陆彦深：“八九不离十，你还是提前准备好红包吧。”

  林清时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可是，周谧不是要跟言清结婚了吗？”

  “等他回来再说吧。”

  陆彦深转向白皓宸，话题一转：“皓宸，上回让你帮我查的南美那边的事情，谢了。”

  白皓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怎么，你准备动手了？”

  陆彦深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嗯。忍者神龟不好当啊。”

  林清时一听就明白了，他放下筷子，神色凝重：

  “你二叔那边？”

  “嗯。”陆彦深的语气淡淡的，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白皓宸皱了皱眉：“你不怕老爷子那边……”

  “是他先招惹我的。”

  “公司里的事情就算了，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我不跟他计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寒意：

  “但他不仅挑拨我爸妈的关系，还想挑拨我跟昭昭。谢勋那件事，就是他的手笔。他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玩。”

  白皓宸和林清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都知道陆家内部的争斗有多复杂。陆彦深的父亲陆怀瑾是长子，继承了家业，但二叔陆怀瑜一直不服气，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

  这些年，陆彦深跟陆怀瑾父子俩隐忍不发，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顾及老爷子的感受，不想让家族陷入内斗。

  但现在，陆怀瑜居然把手伸到了苏念昭身上，这就触碰到陆彦深的逆鳞了。

  白皓宸沉吟了一下，提醒道：

  “那你可要当心，狗急了跳墙，做出什么事情来，谁也说不好。”

  陆彦深点了点头，神色从容：“我知道。”

  “放心，我既然决定动手，就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