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第二天下午，陆彦深落地京市。

  入了冬的京市，空气干冷，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陆彦深走出机场航站楼的时候，一阵冷风迎面扑来，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而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白皓宸。

  白皓宸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但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那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原本棱角分明的脸颊也凹陷下去了一些，颧骨的轮廓变得格外明显，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

  陆彦深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人在江城到底造了多少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还记得昨天在江城见到白皓宸时候的场景。

  这位白少爷窝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某一扇窗户。

  那模样，说是跟踪狂都不为过。

  四合院。

  这里是他们几个人经常聚会的地方。

  院子坐落在京市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闹中取静，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青砖灰瓦，红漆门窗，院子中间还有一棵老槐树，枝丫虬结，苍劲有力，颇有几分古意。

  这棵槐树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是这座院子的前任主人留下来的。

  傅峥和林清时已经到了。

  傅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淡淡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儒雅。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像是有什么心事。

  林清时则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这个陆彦深，”他一边刷手机一边抱怨，“也不说清楚什么事，就让我赶紧过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结果来了半天人都没到。”

  傅峥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木门被推开，陆彦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抬头。

  “来了？”

  陆彦深“嗯”了一声，走进来坐下。他随手解开大衣的扣子，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带着一股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林清时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我说，陆彦深，你把我们叫过来干嘛啊？”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什么事，我晚上还得值班呢。”

  陆彦深没有理他，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白皓宸。

  林清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白皓宸。

  “卧槽，老白？”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白皓宸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傅峥也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情，跟这位白少爷有关系。

  “你们好好劝劝这位少爷吧。”

  陆彦深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让他别在江城折腾了。”

  林清时愣了一下，满脸困惑。

  “折腾？什么折腾？”

  他转头看向白皓宸，又看向陆彦深，一头雾水：“老白不是去江城出差了吗？”

  “出差？”陆彦深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陆彦深看了白皓宸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见过去人家黎昕家楼下出差的吗？”

  这话一出，林清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皓宸，一脸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是去江城找黎昕的？”

  白皓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暗沉沉的，像是一潭死水。

  林清时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又转头看向陆彦深。

  “何止是去找。”

  陆彦深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他都差点住在人家楼下了。”

  傅峥放下手里的茶杯，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他害怕被黎昕发现，每天都开不一样的车，停在人家小区楼下。”

  “从早上守到晚上，就为了远远地看黎昕一眼。”

  林清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去江城处理供应商的事情，顺便去看了他一眼。”

  陆彦深继续说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窝在车里啃面包，眼睛死死盯着黎昕家那栋楼，生怕错过什么似的。车里乱七八糟的，全是面包包装袋和空水瓶。那场面，简直了。”

  林清时：“……”

  傅峥：“……”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峥才开口。

  “你可真是……”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清时接过话头，毫不客气地说：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这话说得又狠又毒，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白皓宸的心里。

  白皓宸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林清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恼怒：“你说谁呢？”

  “说你呢。”

  林清时毫不退让：“当初人家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珍惜。人家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当看不见。现在人家走了，心死了，你又眼巴巴地跑去人家楼下蹲着。你这不是贱是什么？”

  白皓宸沉默了，他没有反驳。

  因为林清时说得没错。

  他就是贱。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找黎昕，他知道自己应该放手，他知道黎昕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要开始新的生活。

  但他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去看看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只是看着她从小区门口走过，他也满足了。

  白皓宸自己也觉得可笑，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清时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没说错。”

  傅峥开口：“老白，你要是真的放不下黎昕，就光明正大地去追她。”

  “在人家楼下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白皓宸抬起头，看着傅峥。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是含了一口黄连，苦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她不愿意见我。”

  他苦笑了一声：“她把我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我根本没有机会跟她说话。”

  林清时“啧”了一声。

  “那也是你活该。”

  陆彦深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

  “还有，别再借我的飞机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你这一趟一趟地飞，油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了。”

  白皓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一群人，真是一群损友。”

  他站起身来，往酒柜那边走去。

  酒柜是嵌在墙里的，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酒。这些都是他们几个人以前存的，各种品牌各种年份的都有。

  白皓宸打开酒柜，伸手拿出一瓶威士忌。

  他又拿了一个水晶杯，动作熟练地拧开瓶盖。

  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入杯中，散发出浓郁的麦芽香气。他又从旁边的冰桶里夹了几块冰，丢进杯子里。冰块与酒液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林清时看着他的动作，皱起眉头。

  “这大冬天的，你也不嫌冷？”

  白皓宸抬起杯子，朝他扬了扬，“你要吗？”

  “谁家好人大白天的喝这玩意儿……”

  林清时话还没说完，傅峥就开口了。

  “给我拿一个杯子。”

  林清时一愣。

  他转头看向傅峥，眼睛里满是意外。

  傅峥平时很少喝酒，尤其是这种烈酒。

  今天是怎么了？

  白皓宸倒是没有多想。

  他又拿了一个杯子，放在傅峥面前，然后给他倒了小半杯酒，也加了冰。

  “还是老傅够朋友。”

  傅峥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出神。

  过了几秒，他才将杯沿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威士忌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辛辣，苦涩，够烈，够冰。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燃烧起来。那种灼热的感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但也让他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林清时看着这两个人，一脸无语。

  “你们这是干嘛啊？大白天的喝闷酒？”

  他转头看向陆彦深，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你也不管管？”

  陆彦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傅峥身上，若有所思，他想起前几天苏念昭跟他说的话。

  傅峥又喝了一小口酒，然后放下杯子。

  他抬起头，看向陆彦深，“你知道了？”

  陆彦深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清时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林清时看看陆彦深，又看看傅峥，一头雾水：“知道你们是一家人，但也不用这样吧？说人话行不行？”

  傅峥沉默了两秒。

  “周谧回来了。”

  林清时愣了一下。

  “谁？”

  “周谧。”傅峥又说了一遍，“我以前的……女朋友。”

  白皓宸反应过来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拖长了声音说道：

  “哦——”

  “就是在波士顿把你甩了的那个？”

  傅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一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白皓宸莫名其妙地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讪讪地闭上嘴，低头喝酒。

  林清时也想起来了，那是傅峥的初恋。

  两个人当年感情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婚。

  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峥突然被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