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初恋

  姥姥出院后，苏念昭的生活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该见客户见客户。

  今天，她约了言清。

  言清的女朋友从法国回来了，正好可以当面商量一下婚房的一些细节问题。

  主要是衣帽间的橱柜选择，之前都是言清一个人拿主意，但衣帽间这种东西，还是要问问女主人的意见比较好。毕竟以后用衣帽间最多的，肯定是女方。

  况且，听言清的语气，他对这位女朋友是十分上心的，连儿童房都考虑进去了。

  他们约在新房那边见面，苏念昭带着鲤鱼提前到了。

  新房的装修进度还不错，现在正在贴墙板。

  工人们忙忙碌碌的，电钻声、敲打声此起彼伏。

  苏念昭戴着安全帽，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电线和工具，跟工长沟通目前的进度。

  工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人很实在。看到苏念昭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苏工，您来了。”

  “李工长，进度怎么样？”苏念昭开门见山。

  “挺顺利的。”李工长搓了搓手，“这批墙板的质量不错，纹理很清晰。您看——”

  他指着墙上已经贴好的部分说，“这几块我们昨天刚贴上去的。”

  苏念昭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墙板的颜色是很高级的灰棕色，介于深沉与明朗之间，既有木质的温润，又带着几分现代的质感。纹理自然流畅，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她伸手摸了摸板材的表面，触感细腻温润，没有毛刺，也没有凹凸不平。指尖顺着纹路滑过去，能感受到那种天然木材特有的质地。

  又低下头，仔细检查了接缝的地方。两块板之间的缝隙处理得很干净，严丝合缝，没有翘起或者不平整的问题。

  “嗯，颜色也很正，跟效果图差不多。”苏念昭满意地点点头，“李工长，你们的活儿做得很细致。”

  苏念昭又转了一圈，检查了几处细节。墙角的收边处理得很利落，踢脚线的安装也很规整，整体施工质量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苏工。”鲤鱼从门口探进头来，“言先生他们到了。”

  苏念昭转过身去，逆着光，她看到两个人影正从门外走进来。

  前面那个是言清，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苏念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剪裁精致，质感很好。衣服明明是暖色调，可穿在她身上，平白多出了一分清冷的感觉。

  像是初雪后的寒梅，美得疏离。

  两人走近了，苏念昭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然后她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当场。

  苏念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念昭，我来介绍一下。”言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我女朋友，周谧。”

  他又指向苏念昭：“这位是设计师苏念昭。”

  周谧！

  真的是她！

  她哥的初恋！

  “言清，我跟昭昭认识。”

  周谧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熟稔的亲切。清清冷冷的，像是山间的泉水，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觉得温暖的温度。

  她看向苏念昭，眼角弯弯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怎么，昭昭不认识我了？”

  她一笑起来，那分清冷的感觉消失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亲切起来，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笑意。

  苏念昭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谧……谧姐，真的是你？”

  “是我。”周谧目光温柔，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好久不见了，昭昭。”

  苏念昭的脑子还是懵的。她看看周谧，又看看言清。

  言清之前是怎么跟她说的来着？

  他说，他在法国遇到了以前喜欢过的老同学。刚好两人都单身，就在一起了。

  还有……儿童房。

  言清之前说过，要设计一个儿童房。那岂不是说，周谧已经有孩子了？

  苏念昭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昭昭，我之前看到过你的获奖作品。”周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很喜欢你的设计风格。干净、自然、有生命力。没想到言清还真的请到你了。”

  她的语气很真诚，眼睛里带着欣赏的光芒，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

  苏念昭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要让她哥知道，她竟然在帮他初恋设计婚房……

  她哥估计会揍死她。

  不对，她哥不会揍她。但她哥肯定会很难受。

  苏念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谧姐，好久不见。”苏念昭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周谧点点头，目光柔和，“在法国待了这些年，现在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她的目光在苏念昭脸上流转，似乎在打量她这些年的变化：“昭昭，你长大了好多。”

  苏念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谧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妈咪妈咪接电话，妈咪妈咪接电话——”

  很可爱的铃声，是小孩子的声音，有些稚嫩，奶声奶气的。

  苏念昭的心沉了沉。

  这下彻底没有侥幸了。

  周谧不仅有孩子了，而且也要结婚了。

  而她，正在帮他们设计婚房。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好意思。”周谧歉意地笑了笑，“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转身走出去，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变得很温柔：“宝贝，怎么了？想妈妈了？”

  苏念昭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阳光下，周谧的身影纤细而优雅。她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腰背挺得笔直。远远地，能听到她在电话里轻声细语的声音，像是在哄小孩子。

  “妈妈在忙，等妈妈忙完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乖，听阿姨的话……”

  言清走到苏念昭身边：“念昭。”

  苏念昭转头看他。

  言清的表情有些歉疚，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她之前并不知道我找的设计师是你，还有，我也是刚知道，她跟傅总之前……有过一段。”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早知道，我肯定不会……”

  苏念昭点点头，她明白言清的意思。

  如果他事先知道周谧和傅峥的关系，肯定不会找她来设计婚房。

  这种事情，换谁都会觉得尴尬。

  何况，她还是傅峥的妹妹。

  苏念昭收起复杂的心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她转身对鲤鱼说：“你把那几块玻璃和板材样品拿过来，我们等一下挑选一下衣帽间的材料。”

  “好的，苏工。”鲤鱼应了一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多问。

  周谧接完电话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和孩子通话时留下的柔和笑意。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苏念昭说，声音平稳。

  她指了指地上摆好的样品：“谧姐，这边请。我们先看看衣帽间的材料。”

  周谧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昭昭，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画画。”她说，语气里带着感慨，“没想到还真成了设计师。”

  她的目光温柔，像是在看一个小妹妹。

  苏念昭问她：“谧姐这些年一直在法国吗？”

  周谧点点头，刚想说什么——

  苏念昭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傅峥。

  苏念昭的心猛地一跳。

  好巧不巧，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