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凭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就对上了她老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陆彦深站在门口，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清冷而矜贵。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挺拔的轮廓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却也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他的目光从傅峥身上扫过，不急不缓，最后落在苏念昭面前那杯咖啡上，停了两秒。

  苏念昭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傅峥那句“你站谁那边”，他肯定听到了。

  还有她那句毫不犹豫的“我当然站你这边”。

  完了。

  这下怎么解释？

  她没好气地在桌子底下踢了傅峥一脚，力道不轻。

  这不是在给她挖坑吗？

  好在从陆彦深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傅峥率先开口。

  陆彦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苏念昭面前的咖啡杯上。杯身上印着一个他在广告里见过的logo——本市新开的网红咖啡店。

  据说每天排队都要排到马路上去。年轻人们为了打卡发朋友圈，不惜在烈日下等上一两个小时。

  他又看了一眼傅峥手里的咖啡，同一个logo。

  傅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里划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

  “昭昭是特地来给我送咖啡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炫耀，“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呢，感不感动？”

  苏念昭：“……”

  她转头瞪了傅峥一眼，你闭嘴吧你。

  再说下去她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办公室了。

  “你听他胡说呢。”苏念昭连忙解释，转头看向陆彦深，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我是要去工地，路过这里，顺路帮他买一杯。”

  不管是特地还是顺路，反正都没有他的份。

  陆彦深看着那两杯一模一样的咖啡，心里默默地想。

  他面上不显，但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看着那两杯咖啡，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傅峥有，他没有。

  算了。

  陆彦深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苏念昭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拿包。

  “你来找我哥是不是有事？我还要去工地，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她说着，拎起包就要往外走。

  “我送你。”

  陆彦深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念昭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彦深已经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傅峥的办公室。

  傅峥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陆彦深这是……吃醋了？

  有意思。

  电梯里，苏念昭看着镜面里的陆彦深，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样。

  但苏念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你生气了？”她忍不住问。

  陆彦深的目光从镜面里扫过来，落在她脸上。

  “没有。”

  “不过——”

  他顿了顿，“你下次也可以路过我那里。”

  苏念昭愣了一下。

  路过他那里？什么意思？

  他这是……想喝咖啡了？

  “嗯，行。下回我也帮你买咖啡。”

  陆彦深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地下车库里停着苏念昭的车，陆彦深把她的包递还给她，又帮她打开车门。

  “路上小心。”他说。

  “知道了。”

  苏念昭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依然站在那里。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后视镜里，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陆彦深目送她的车子离开，转身回到电梯里。

  傅峥的办公室。

  “回来了？”傅峥看到他进来，挑了挑眉，“送到楼下了？”

  “嗯。”

  “还挺殷勤。”傅峥调侃道。

  陆彦深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你无不无聊？”他问。

  傅峥放下咖啡杯，笑得一脸灿烂：“看你吃瘪，一点都不无聊。”

  陆彦深：“……”

  他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

  “说吧，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傅峥收起笑容，正色道。

  陆彦深沉默了两秒，开口：“今天蒋承骁去找我了。”

  傅峥的表情微微一变。

  “蒋承骁？”

  他皱起眉，“他去找你干什么？”

  陆彦深：“因为恒星科技算法供应商的事情。”

  傅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瑞斯科技？”

  “嗯。”陆彦深点头，“他们不续约了。”

  “这倒也正常，瑞斯科技是昭昭投资的。”

  陆彦深看着他：“你也知道？”

  “当初的手续都是我帮她办的。”傅峥说，“她自己投资的，跟京达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陆彦深：“蒋承骁去找你是什么意思？”

  陆彦深：“跟我说一声，他后面会去找昭昭谈谈，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傅峥冷笑了一声。

  “他以为昭昭会帮他？”

  陆彦深没说话。

  傅峥摇了摇头：“我估摸着，这事昭昭压根儿都不知道。她不插手瑞斯科技经营上的事情。”

  “昭昭当初怎么会投资瑞斯科技？”

  傅峥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她每年京达的分红一大堆，投着玩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瑞斯创始人的女朋友跟昭昭认识，当初瑞斯陷入困境，昭昭就帮了一把。”

  陆彦深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昭是从工地回公司后，在等待区看到蒋承骁的。

  她刚从电梯里出来，还在低头翻看手机上的施工进度表，冷不防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蒋承骁坐在等待区的沙发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姿态端正，气质温润。他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喝完的矿泉水，正盯着手机屏幕看什么。

  他们有段日子没见了。

  他怎么会找上门来？

  苏念昭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前台小姑娘看到苏念昭回来，连忙走过来。

  “苏工，这位蒋先生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会客室有项目组在开会，只能让他在这里等着了。”

  苏念昭点点头：“我知道了。”

  蒋承骁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念昭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容，却依然明艳照人。

  “昭昭，好久不见了。”

  苏念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环顾四周——

  等待区旁边就是开放式的办公区，一排排工位上坐满了员工。

  有不少人在偷偷往这边看，办公室向来是八卦传播最快的地方，苏工的前未婚夫突然登门拜访，这消息怕是用不了半小时就能传遍整个公司。

  苏念昭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不想被当猴看。

  “你跟我来办公室吧。”她说，语气淡淡的，客气而疏离。

  蒋承骁点点头，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办公区，鲤鱼正坐在门口的工位上整理文件，看到苏念昭回来，抬起头打招呼：

  “苏工，你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苏念昭身后的蒋承骁，声音戛然而止。

  这不是……苏工的前未婚夫？

  还是出轨被抓的那个？

  鲤鱼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看蒋承骁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善。

  “苏工，需要泡杯茶吗？”

  “不用了。”

  苏念昭把门关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昭昭……”

  “你直接说事吧。”苏念昭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我时间有限。”

  蒋承骁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噎了一下。

  “是瑞斯科技的事情。”他说。

  苏念昭皱眉：“瑞斯科技？什么事情？”

  蒋承骁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瑞斯科技不跟我们续约了。”蒋承骁说，“我们跟瑞斯合作三年了，一直很顺利。但这次合同到期后，对方突然通知我们不续签了，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

  苏念昭微微皱眉。

  “所以呢？”

  “我查了一下，瑞斯科技背后的投资人是你。”蒋承骁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昭昭，这件事……是不是你的意思？”

  苏念昭愣了一下。

  然后冷笑出声。

  “你以为这是我的主意？”

  她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看着蒋承骁：

  “蒋承骁，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蒋承骁的脸色微变。

  “我不插手瑞斯科技的经营。”苏念昭说，“他们跟谁续约，不跟谁续约，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可是……”

  “可是什么？”苏念昭打断他，“你以为我投资瑞斯，是为了针对你？”

  蒋承骁被她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

  “昭昭，我们新的智驾系统到了关键时刻，瑞斯的算法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现在换供应商，项目进度会受到很大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

  “昭昭，你能不能……帮我跟瑞斯那边说一声？”

  “你想让我帮你？”

  “嗯。”蒋承骁点头，“昭昭，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是……”

  “可是蒋承骁，”苏念昭打断他，“我为什么要帮你？”

  蒋承骁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瑞斯不跟你续约，”她说，“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是想帮我出气。”

  蒋承骁的脸色微微一变。

  “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帮你，”苏念昭看着他，声音清冷，“去寒了帮我出气的朋友的心？”

  蒋承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从苏念昭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情面。

  那双眼睛平静而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甚至比看陌生人还要冷。

  “昭昭……”他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看在过去……”

  话还没说完，苏念昭就笑了。

  “你想让我看在过去的情面上？”

  她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可是，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