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总裁夫人

  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对“被抛弃”的深深恐惧，和一份近乎偏执的、要与眼前人同生共死的决绝。

  季柏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他不是气顾钊书给他这么多财富，他是怕，怕这份“馈赠”背后，藏着对方对未来的不确定，或者……某种他不敢深想的、关于生命无常的预设。

  顾钊书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季柏霖通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水，听着他近乎崩溃的控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周全”和“保障”，恰恰戳中了季柏霖心底最深的伤疤——对至亲之人不告而别、生死不明的恐惧，对被抛弃的极度不安全感。

  他光想着用物质给他安全感，却忘了，对季柏霖而言，最大的安全感，来自于“永不分离”的承诺和实实在在的陪伴。自己那些关于“万一”的安排，在他听来，无异于一种潜在的背叛和离弃的暗示。

  巨大的懊悔和心疼淹没了顾钊书。他再也不顾季柏霖那点微弱的抗拒，强势而温柔地将人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歉意和后怕：

  “对不起……柏霖，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是我想错了……我不该说那些，不该拿这些来吓你……”

  他一遍遍亲吻着季柏霖的发顶、湿漉漉的眼角，感受到怀里身体细微的颤抖，心都要碎了。

  “没有万一，没有变故，我们不会分开，永远都不会。是我不好，我用错了方式。我想给你最好的，想让你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底气，却忘了……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你在乎的……只是我。”

  他比季柏霖年长八岁，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为一切可能的风险做好准备，包括为自己的爱人安排好“身后事”，确保他一生无忧。

  可他却忘了，季柏霖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金山银山，而是他的拥抱、温暖和永不分离的相守。

  “我们不签了，这些协议，我们都不签了。”顾钊书当机立断，拿起那沓文件，看也不看，直接锁回了保险柜，然后转身，重新将怔怔落泪的季柏霖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婚前协议不签了。我给你的，就是你的，不需要任何协议来证明。但我答应你，柏霖，我答应你——”

  他捧起季柏霖的脸，逼他看向自己深邃如海、盛满愧疚与深情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我们要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我会好好活着，活得比你久一点，好好照顾你，宠着你，让你再也不会害怕，不会孤单。至于那些身外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无尽的疼惜。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就是你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愿意和你分享。但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形式，我们就不提。你只要记得，顾钊书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五年前的心动到如今的全部，都已经是你的了，赖不掉了，也绝不会跑。这样，好不好？”

  季柏霖听着他低沉而恳切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悔意和深沉的爱恋，心头的冰冷和恐惧慢慢被暖流驱散。他知道顾钊书是真心想对他好，只是用错了方式。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但那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眼泪，将脸重新埋进顾钊书温暖的胸膛，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顾钊书感受到他的软化，心中巨石落地，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无声地叹息。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慢慢愈合，而他能做的，就是用更长久的陪伴和更坚定的爱，一点点抚平那些旧日的伤痕。

  婚前协议可以不签，但他想给季柏霖的保障和爱，一分都不会少。只是，换一种方式，用他更能接受、更温暖的方式。

  书房里，灯光温柔，两人静静相拥。窗外的初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无声地覆盖着这个世界，仿佛要将一切喧嚣和不安都掩埋，只留下最纯净的相依与温暖。

  时光在细水长流的甜蜜中悄然滑过。自那次“婚前协议”风波后，顾钊书像是打通了某种任督二脉，将那份急于用物质堆砌安全感的笨拙，悉数转化为了日常点滴中更为熨帖的关怀与明目张胆的偏爱。

  季柏霖则在那份坚定不移的守护中，逐渐褪去了最后一丝不安，眉眼间的光彩日益生动。

  半山别墅的清晨，往往始于厨房里咖啡机低沉的嗡鸣与煎蛋的滋滋声。顾钊书系着围裙的背影成了季柏霖睁眼后最安心的风景。顾夏穿着小熊睡衣，揉着眼睛蹭到季柏霖腿边，奶声奶气地告状：“爸爸又抢季叔叔给我做的太阳蛋！”

  季柏霖笑着把小家伙抱上高脚椅，顾钊书正好端了盘子过来，面不改色地将那颗形状最完美的溏心蛋拨到季柏霖碟中，又顺手给儿子盘里放了两根烤肠：“吃这个，长个子。”

  “爸爸偏心！”顾夏撅嘴。

  顾钊书坐下，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巾：“你季叔叔昨晚加班写飞行报告，需要补充优质蛋白。”

  季柏霖在航司的排班已尽可能调整，减少了长途国际航线，多了些国内短途或地面执勤，但偶尔仍有忙碌的时候。他耳根微红，在桌下轻轻踢了顾钊书一下，换来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挑眉。

  日子平静而丰盈。顾钊书并未再将那些厚重的法律文件推到季柏霖面前，但他给予的“安全感”，以另一种更无处不在的方式渗透进来——季柏霖的衣柜不知不觉被当季新款填满，尺寸精准，风格是他喜欢的简约舒适；

  书房里多了一个专属他的航空资料架和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阅读椅；

  甚至他偶尔提及想重温的某本绝版航空杂志，隔几天便会出现在茶几上。

  顾钊书从不刻意言说，只是默默将他的痕迹、他的喜好，一点一滴，嵌进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集团周年庆的请柬送到季柏霖手中。

  烫金的硬质卡片，措辞恭敬，落款是KG集团总裁办公室。季柏霖捏着请柬，有些无措地看向正在沙发另一端看财报的顾钊书：“这个……我需要去吗？”

  顾钊书从财报上抬起眼，目光掠过他微微蹙起的眉，放下平板，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过请柬看了看：“为什么不去？你是我的伴侣，KG未来的另一位主人，理应出席。”

  “另一位主人”几个字，他说得平淡自然，却让季柏霖心头一颤。他并非怯扬之人，但那样的扬合，汇聚了商界名流、媒体目光，以及KG内部所有高层、股东。他以什么身份站在顾钊书身边？又会迎来多少审视、猜测乃至非议？

  “我……怕给你添麻烦。”季柏霖实话实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请柬边缘，“那些记者，还有你们公司的人……”

  顾钊书握住他微凉的手，包裹进自己掌心，温度徐徐传递。“麻烦？”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傲然，“我顾钊书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麻烦’消除器。柏霖，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你只需要，”他顿了顿，望进季柏霖眼底，语气笃定，“站在我身边。”

  他抽走请柬，随手放在一旁，转而捧起季柏霖的脸，落下一个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吻：“礼服已经让人准备了，尺寸是你的。那天，跟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