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初雪

  腰间横亘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将他牢牢锁在温暖的怀抱里。季柏霖微微侧头，顾钊书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呼吸均匀，冷硬的轮廓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刚想动，那条手臂便收紧了些，顾钊书也睁开了眼，眸中初醒的朦胧很快被清醒的温柔取代。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季柏霖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然后掀被下床，动作流畅地将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出来。

  “先穿衣服，别着凉。”顾钊书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不容置疑。他像照顾小孩一样，亲自帮还处于半迷糊状态的季柏霖套上保暖内衣、毛衣，最后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把季柏霖裹成了一只圆滚滚、只露出半张脸的“雪球”。

  季柏霖任由他摆布，直到被拉到浴室镜子前，看到镜子里臃肿的自己，才忍不住笑了：“穿这么多，我都动不了了。”

  顾钊书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帽顶上，看向镜子里两人依偎的身影，眼底漾开笑意：“动不了才好，省得乱跑。” 他挤了牙膏，递到季柏霖嘴边，“张嘴。”

  季柏霖配合地张嘴，享受着这难得被人全权照顾的慵懒。顾钊书帮他刷牙洗脸，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却极尽耐心细致。温水拂过脸颊，季柏霖的睡意彻底消散，这才注意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似乎比平时亮堂许多。

  “外面好像很亮？”他含糊地问。

  顾钊书用毛巾轻轻擦干他的脸，又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才牵着他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哇——”季柏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窗外，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昨夜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雪花，如今已积了厚厚一层，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树木枝头缀满琼花，远处的屋顶一片洁白，天空是淡淡的灰白色，依旧有细小的雪花缓缓飘落。这是A市今年的第一扬雪，来得悄无声息，却足够盛大。

  “下雪了。”顾钊书从背后拥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

  “下雪了！”季柏霖瞬间清醒，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是南方人，童年记忆里关于雪的印象几乎为零，长大后虽在北方城市上学工作，但每年冬天的初雪，依旧能让他像个孩子般兴奋。他转过身，仰头看着顾钊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钊哥！我们出去堆雪人吧！打雪仗！”

  顾钊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软得一塌糊涂。怎么都亲不够似的，他又低头，在季柏霖被羽绒服领子遮住一半的鼻尖上啄了一下，声音里满是纵容：“好。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选择酒店附近可能被行人踩踏过的街道，而是直接驱车载着季柏霖，来到了位于城市近郊的一处僻静草坪。这里人迹罕至，雪，像铺开了一大张蓬松柔软的白色羊毛毯，干净得耀眼。

  车子刚停稳，季柏霖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的清新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连肺腑都被涤荡干净了。

  他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欢呼一声，竟是直接扑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上，还快乐地打了个滚，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顾钊书锁好车，倚在车门边看着他，眼底是无法化开的温柔宠溺。

  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大衣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只觉得眼前在雪地里打滚撒欢的爱人，比这漫天的冰雪都要耀眼夺目。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两个儿子——家里那个小的，和眼前这个大的。都是需要他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的宝贝。

  季柏霖从雪地里爬起来，头发上、睫毛上都沾了亮晶晶的雪花，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却笑得格外灿烂。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向顾钊书，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要是夏夏也在就好了，他肯定也喜欢。”

  顾钊书笑了，走过去，伸手将他拉起来，仔细拂去他发梢和肩头的积雪：“想到一块儿去了。下次带他一起来。” 他的手温暖干燥，握住季柏霖微凉的手，“不过现在，先别冻着了，玩一会儿就回车……”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松软的雪球就“啪”地一下，轻轻砸在了他昂贵的大衣前襟上，绽开一朵白色的花。

  季柏霖偷袭成功，迅速跑开几步，回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兴奋的光芒。

  顾钊书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雪渍，又抬头看看那个在雪地里灵动跳跃的身影，常年冰封的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了低沉的、愉悦的笑声。他摇摇头，仿佛拿这个“大儿子”没办法，却毫不犹豫地弯下腰，也团起一个雪球。

  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男人，在这片无人的雪地里，像少年一样追逐嬉戏起来。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伴随着季柏霖清脆的笑声和偶尔被砸中时的惊呼。

  顾钊书到底是顾钊书，即便玩闹，也带着他的风格和体贴。他团雪球很认真，扔得也准，但每个雪球都巧妙地避开了季柏霖的脸和要害，只往他裹得厚实的后背、肩膀或者大腿上招呼。

  他甚至分神留意着季柏霖跑动的脚下，生怕他滑倒，每次季柏霖跑得急些，他都会下意识地靠近两步，手臂微微张开，像个随时准备接住孩子的父亲。

  季柏霖玩得兴起，渐渐忘了冷，也忘了累。他抓起一大把雪，试图捏一个大雪球反击，手指冻得通红也不在意。顾钊书一边躲着他略显笨拙的“攻击”，一边趁他不注意，又往他帽子上丢了一个小雪团。

  “顾钊书！你偷袭！”季柏霖笑着喊，抓起一把雪扬过去，雪花纷纷扬扬落了顾钊书一身。

  顾钊书不躲不闪，任由雪花落在发间肩头，只是含笑看着他，眼底映着雪光和他的身影，亮得惊人。他忽然大步走过去，在季柏霖再次弯腰团雪球时，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啊！”季柏霖惊呼一声，手里的雪散落，他大笑着搂住顾钊书的脖子，“放我下来！头晕！”

  顾钊书依言将他放下，却没有松开手臂，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住了他被冷风吹得微凉、却因欢笑而格外红润的唇。这个吻带着雪花的清冽气息，和彼此温热的呼吸，纯净而缠绵。

  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落在他们交缠的发梢，落在他们长长的睫毛上，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祝福。茫茫雪原，银装素裹，纯净无暇，唯有他们两人，是这苍茫白色中唯一鲜活的色彩与温度。

  他为他收敛所有锋芒，只余温柔守护；

  他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心防，展露赤子欢颜。

  A市今年的第一扬雪，来得恰是时候。

  它见证了昨夜分离重逢的炽热爱火，也正见证着此刻相拥的静谧温情，更将见证他们未来无数个携手同行的日子。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静谧天地里，两颗心紧紧依偎，温暖着彼此，也温暖了这个飘雪的冬天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