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度假

  季柏霖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顾钊书站在小便池前，眉头紧锁，正低头跟自己的皮带扣较劲，那表情严肃得仿佛在解决一个商业难题。

  “怎么了？”季柏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个……解不开！”顾钊书的语气里带着醉汉特有的执拗和烦躁，他用力扯了扯那条价值不菲的LV皮带扣，金属扣却纹丝不动。

  季柏霖一阵无语，只好走上前。凑近了看，才发现是皮带扣的某个精巧的卡榫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者纯粹是醉汉手上没准头。他无奈，只好伸手过去，低声说：“你别动，我看看。”

  顾钊书果然不动了，垂着眼眸，看着季柏霖凑近的侧脸和那双在自己腰间忙碌的手。季柏霖的手指温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那个复杂的扣环，试图找到解锁的机关。最后他不得不微微蹲下来，专注地研究着。

  这个姿势，这个角度……顾钊书醉意朦胧的目光无意间向下一瞥，恰好看到季柏霖蹲在他面前，毛茸茸的发顶，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双正在自己腰带附近动作的手……

  一瞬间，某个被酒精压抑的、深埋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伴随着血液的加速流动，某个沉睡的部位骤然苏醒！

  几乎就在同时，季柏霖终于找到了巧劲，听到“咔哒”一声轻响，皮带扣应声而开。他松了口气，刚要直起身汇报“好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扫过下方——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神经！

  季柏霖浑身猛地一震，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弹起身，仓皇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顾钊书那双骤然变得深不见底、翻涌着压抑欲望和一丝窘迫的眼眸！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然后被点燃！

  顾钊书的脸上迅速漫上更深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那是混合了酒意和极度尴尬的潮红。而季柏霖更是觉得脸颊、耳朵、脖子都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他不明白！顾钊书不是有顾夏吗？他不是个直男吗？怎么会对自己……产生这种反应？！再联想到刚才自己蹲在他面前的姿势……季柏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先出去了！”季柏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扔下这句话，不敢再看顾钊书一眼，脚步凌乱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洗手间，将那片弥漫着浓重尴尬和未散情欲的空气，连同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一起关在了门后。

  他靠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微微喘着气，感觉整个大脑都在嗡嗡作响。而洗手间内，顾钊书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和下身依旧明显的窘状，懊恼地闭了闭眼，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什么，冰冷的水流哗哗响起，试图浇灭那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燎原之火。

  两人都喝了酒，无法开车。季柏霖拿出手机叫代驾，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不太平稳的呼吸。

  顾钊书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上，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硬，耳根处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

  代驾很快到来。季柏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这个选择看似自然，却透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他需要一点空间来平复混乱的心绪，无法在这样密闭的环境里，和刚刚发生过那种事情的顾钊书并肩坐在后座。

  顾钊书对此没有表示任何异议，默不作声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進去。车厢内空间宽敞，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代驾师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低气压，礼貌地问清地址后，便专注开车，不再多言。

  一路无话。

  季柏霖靠在椅背上，假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透过后视镜，捕捉着后座那个模糊的身影。

  顾钊书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他是在懊恼？是在尴尬？还是和他一样，心乱如麻？季柏霖猜不透，也不敢深想。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两人极有默契地共同维持着这片死寂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难堪的平衡。

  卫生间里那短暂却冲击力极强的画面，像默片一样在各自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那种灼热的触感、突兀的反应、以及四目相对时的震惊与窘迫……所有的一切，都被心照不宣地封存在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车子平稳地驶入南湾一号的地下车库，停稳。代驾师傅礼貌地道别下车。

  几乎是同时，季柏霖和顾钊书各自推开车门。电梯从负一层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沉默被进一步放大。季柏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顾钊书则依旧微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只是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平时更甚。

  “叮——” 29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季柏霖几乎是立刻迈步出去，脚步有些匆忙。顾钊书跟在他身后，步调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走到2901和2902门口，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短暂的停顿。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季柏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对上顾钊书的视线，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的语气，飞快地说了一句：“顾先生，晚安。”

  顾钊书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同样简洁的字：“晚安。”

  然后，他利落地转身，打开了2902的房门，高大的身影迅速隐入门内，“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季柏霖站在自家门口，听着旁边传来的关门声，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后背几乎沁出一层薄汗。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国庆假期在即，季柏霖的伤假加上轮休，凑出了三天的完整假期。十月一号上午，他早早去了机扬，不是去执飞，而是接人——他的弟弟季柏豪乘坐的航班抵达了A市。

  兄弟俩见面，自然是一番欣喜。季柏豪明年就要高考，这次趁着国庆和18岁生日一起来A市找哥哥，意义非凡。

  季柏霖带着弟弟去吃了顿丰盛的午餐，下午便按计划驱车前往市郊一处环境清幽的温泉度假村。

  他早就定好了一个带独立汤池的小院，打算为弟弟办个小型的生日派对，邀请了几位挚友，包括合伙人兼好友陆贞，以及关系要好的师姐秦冰。秦冰带了自己的男朋友许谨、陆贞带了两位相熟的女性朋友，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办理入住。

  然而，就在季柏霖在前台核对预订信息时，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季哥哥！你也来这里玩吗？太好啦！”

  季柏霖低头，惊喜地看到顾夏灿烂的笑脸。他顺着小家伙来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顾钊书正站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目光也正好朝这边看来。

  他今天穿着休闲的卡其色长裤和深色Polo衫，比平日西装革履的样子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冷峻，多了几分随和，但那份卓尔不群的气扬依旧引人注目。

  季柏霖笑着摸了摸顾夏的头：“是啊，这么巧，夏夏和爸爸也来度假？”

  “对呀对呀！”顾夏用力点头，然后小机灵鬼似的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得意说：“季哥哥，我告诉你哦，这个度假村是我爸爸开的！你跟爸爸说，让他给你免单！他肯定会答应的！”

  小家伙童言无忌，声音却不小，引得季柏霖身后的朋友们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季柏霖顿时有些窘迫，脸上微热，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在酒吧，顾钊书半醉半醒间向他索要“特殊待遇”的情景。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顾钊书，恰好撞上对方投来的目光。顾钊书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哦？需要向我申请‘特殊待遇’吗？”

  这时，站在季柏霖身后的季柏豪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凑近他耳边，用带着惊叹和好奇的语气小声说：“哥，这人是谁啊？气扬好强……长得好酷！”连陆贞带来的两位女伴也忍不住低声交换着眼神，目光时不时飘向气质出众的顾钊书。

  季柏霖稳了稳心神，先轻轻将挂在自己腿上的顾夏“摘”下来，然后转向自己的朋友们，大方地介绍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顾钊书顾先生，我的……邻居。顾先生，这是我弟弟柏豪，今天他过生日。这几位是秦冰、陆贞，我的学姐和高中同学兼合伙人，还有他们的朋友。”

  顾钊书从容地走上前几步，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最后落在今天的小寿星季柏豪身上，语气平和：“生日快乐，季同学。”

  季柏豪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就非同一般的大人物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连忙伸出手：“谢谢顾先生！您好您好！”

  顾钊书与他握了握手，随即转向前台，对值班经理低声吩咐了几句。经理立刻恭敬地点头，招来一名服务员，低声交代着。然后，顾钊书才对季柏霖说：“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带你们去院子。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管家说。”

  “谢谢了，顾先生。”季柏霖真诚道谢。

  “不客气。”顾钊书淡淡道，目光扫过眼巴巴望着季柏霖的儿子，又加了一句，“顾夏想跟你们一起去玩，方便吗？”

  “当然方便，求之不得。”季柏霖笑道。

  顾钊书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季柏霖，声音比刚才似乎低沉柔和了些许：“我处理点事，晚点再过去找你。”

  这句话说得自然，季柏霖却微微一怔。“过去找你”？他以为顾钊书的意思是晚点过来接顾夏，便也没多想，点头应道：“好的，没问题。”

  于是，一行人便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热热闹闹地朝着预订的院落走去。顾夏开心地牵着季柏霖的手，小嘴巴叭叭地说个不停。季柏豪则还在兴奋地小声跟哥哥讨论着刚才那位“超级有型的邻居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