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93章

作者:愿随波逐流
  这话一出,西暖阁内彻底陷入死寂,唯有檀香袅袅,缓缓缠绕着两人的话音。

  康熙僵坐龙椅之上,那双看透半生风雨的眼眸里,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探究与狂喜,指尖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曾蓉蓉的膝盖都泛起酸胀,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激动,还有一丝最后的审慎:“你可敢担保?这牛痘之法,当真那般安全?若是接种之后,反倒染痘,你可知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章虽是质问,语气里却早已没了先前的追责之意,反倒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期许——他太想除掉天花这颗毒瘤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愿错过。

  曾蓉蓉心底笃定,当即叩首,声音清亮铿锵,毫无半分怯意:“民女愿以自身性命,还有三个孩儿的性命作保!此法绝对可行!天花在我们后世已经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陛下可先挑选几位无天花病史的死囚,交由太医院的太医们看管,先行试种。若是试种成功,再推行至宫中阿哥格格,而后普及天下万民;若是试种失败,民女甘愿领受欺君之罪,听凭陛下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她敢这般赌,便是知晓牛痘接种的科学性。前世的历史早已证明,这是根治天花的唯一良方,她的笃定,从来都不是盲目自大,而是源于异世的眼界与底气。

  更何况,她孤身一人,唯有三个孩儿是软肋,却也是她的铠甲——她以孩儿性命作保,既是表明诚意,亦是暗暗提醒康熙:她的命,连着三位皇子子嗣的命;她的价值,远不止这一剂牛痘良方。

  “传朕旨意!”康熙猛地沉喝一声,声音穿透西暖阁的寂静,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即刻从天牢提十位无天花病史、罪不至诛的死囚,送入太医院专属院落,专人看守,断绝外界接触!”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在曾蓉蓉身上,一字一句吩咐得详尽无比:“宣太医院院判率三位最精通痘症的太医即刻入阁,全程聆听曾氏所述牛痘之法,一字一句都要记录在册,不得有半分疏漏!试种期间,太医们轮流值守,每日卯时递上脉案,详细列明死囚接种后的气色、脉象、痘疹变化,稍有异动,即刻禀奏!”

  “奴才遵旨!”守在阁外的总管太监早已闻声而入,跪地叩首,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退出西暖阁传旨——他跟随康熙数十年,从未见陛下这般失态,这般狂喜,知晓这牛痘之法,定然是件足以震动大清的大事。

  此时的康熙,早已全然忘了昨日追责的心思。曾蓉蓉那句“天花在我们后世已经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虽让他心底多了几分疑虑,却被根治天花的狂喜压得死死的。这个女子身上的秘密再多又如何?她无家族牵绊,无外戚牵扯,满心满眼只有三个孩儿,这般有价值、无威胁的人,正是他最想掌控的“奇人”。

  他望着依旧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曾蓉蓉,语气陡然放缓,那份帝王的威压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宽容与赏识:“曾氏,你起身吧。你的膝盖,受得起朕这一句赞许。”

  曾蓉蓉依言缓缓起身,膝盖早已酸胀麻木,却依旧步履平稳,垂眸而立,不卑不亢,没有因康熙的狂喜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方才的赌誓而面露惧色——她深知,这只是第一步,试种成功,才是她真正站稳脚跟的开始。

  “昨日你拒太子、绝胤禛之事,朕既往不咎。”康熙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瓜尔佳氏昨日擅闯凝芳院,与你争执,朕已然知晓。稍后便传旨斥责,罚她禁足东宫三月,抄录《女诫》百遍,警示她安分守己,不得再找你半点麻烦。”

  “民女谢陛下恩典。”曾蓉蓉屈膝躬身,声音清亮恳切,“往后试种期间,但凡太医院有需,民女定当随叫随到,详尽告知接种的禁忌与调养之法,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启禀陛下,太医院院判及三位太医,奉旨觐见!”

  康熙眼底一亮,当即沉声道:“宣!”

  四位身着藏青官袍、头戴梁冠的太医躬身而入,齐齐跪地行礼,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皆是大清最精通痘症的医者,常年与天花周旋,深知这恶疾的凶险,听闻陛下召见是为了“治痘良方”,心底皆是满是疑惑与探究。

  康熙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转向曾蓉蓉,语气郑重:“曾氏,你把牛痘接种之法,再详尽地说一遍。四位太医皆是朕亲手挑选的良医,你所言每一句,他们都会细细推敲,记录在册。若是有疏漏之处,他们亦可当场发问。”

  “民女遵旨。”

  曾蓉蓉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四位面露疑惑的太医,语速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将牛痘接种的细节一一拆解:

  她先说选牛的禁忌——需是健康的成年耕牛,无疯癫之症,无其他顽疾,痘疹需是新鲜饱满、无溃烂化脓者;再说取痘浆的时辰——需在卯时清晨,露水未干之时,用无菌银勺轻轻刮取,不可损伤牛身肌肤;而后是接种的手法——银针需用烈酒煮沸消毒,点种在孩童(或死囚)臂弯内侧,仅浅浅刺入一分,痘浆只需滴入一滴,涂抹均匀即可,绝不可过深过多,以免引发不适;

  最后,她特意强调调养的细则——接种后需静养七日,不可吹风受凉,不可食用辛辣腥膻之物,每日用温水擦拭接种处,若痘疹红肿发痒,不可抓挠,只需涂抹少量清凉草药即可;结痂之时,需让痂皮自然脱落,不可强行撕扯,否则恐留疤痕,亦会影响抗体生成。

  她所言的每一句,都精准细致,远超当下太医们对痘症的认知。四位太医起初还面露疑惑,渐渐的,皆是眉头紧锁,提笔疾书,生怕遗漏半分,偶尔有不解之处,也小心翼翼地开口发问,曾蓉蓉皆是从容应答,用他们能听懂的医者话术,拆解后世的医学原理。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狂喜渐渐沉淀为笃定。他知道,他赌对了。

  这个曾氏,从来都不是一颗普通的闲棋。她是上天赐给大清的福祉,自从她说自己是来自300年后,刚开始虽然不是很相信,只当是她孤身漂泊、走投无路时编的荒唐说辞,甚至暗自吩咐暗卫好生探查她的来历,得知她自从她阿玛曾元华去世后就变了个人一样呢。

  后来展现出来的身手,还有对大清的现状分析,以及内务府的贪腐都让人深信不疑。

  就连今日,她献上这牛痘之法,字字句句精准细致,句句都戳中了天花救治的要害。那句“天花在我们后世已经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是她从百年之后带来的底气。

  那个他不知道的后世,没有大清的后世。

  等太医们下去,西暖阁里只剩康熙和曾蓉蓉。

  “曾氏,你可知就你这来历,注定离不开这深宫高墙了?”

  康熙的声音陡然低沉,像一块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他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花,目光落在曾蓉蓉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来自三百年后,知晓未来走向,还带着能救万民的良方——这样的你,朕怎敢放你离开?”

  曾蓉蓉心头一凛,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位帝王的心思,比她想象中更敏锐,也更直接。

  “万岁爷,”她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康熙的视线,“民女从未想过逃离。三个孩儿都在京城,这里便是我的归宿。”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坦诚,“只是民女所求,不过是护得他们平安长大,其余的天下大势、王朝兴衰,民女一介妇人,无力也无心插手。”

  “无力插手?”康熙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洞悉,“你能说出牛痘之法,能点破内务府的贪腐,甚至能在黑风岭一眼看穿胤禩的阴谋——这样的‘无力’,未免太谦虚了。”

  他起身走下龙椅,踱步到曾蓉蓉面前,檀香的气息与龙涎香交织,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朕不逼你。”康熙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却依旧藏着锋芒,“你只需记住,留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守着你的孩子,便是最好的选择。太医院那边,你还得多费心——那些死囚的试种,若是成了,你便是大清的功臣。”

  曾蓉蓉屈膝行礼:“民女明白。”

  明白就好。”康熙颔首,转身看向窗外,“你可以安安稳稳在凝芳院住着,要是不愿可以住回畅春园,但是不能像上次一样偷偷摸摸离开京城。”

  “谢皇上,民女愿意住畅春园。”曾蓉蓉想到淑静想跟哥哥一起去读书,曾蓉蓉就把淑静的要求跟康熙说了。

  康熙想着淑静跟弘暘是双胞胎,都是胤礽的骨肉,再加上曾蓉蓉的特殊,想着自己同意也无不可,“朕准了。之后淑静就跟弘暘一样,住到毓庆宫跟着胤礽。”

  曾蓉蓉想着好歹是跟着亲阿玛,想来胤礽也不会亏待两孩子。

  曾蓉蓉屈膝谢恩时,眼角余光瞥见康熙转身时龙袍下摆扫过的暗纹——那是象征“永绥多福”的纹样,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落在她肩头。她知道,“留在眼皮子底下”从来都不是宽容,而是最温和的禁锢。

  “以后若是想起后世之事,可随时来见朕。”康熙的声音在西暖阁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他转身坐回龙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梅花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曾蓉蓉心头微动,明白这是帝王的试探,也是一种变相的“启用”。她屈膝躬身,声音平稳:“民女不敢妄议后世,但若有关于民生福祉、疫病防治的法子,定当如实禀奏。”

  她刻意避开了“天下大势”之类的话题,只将范围圈定在具体的实用之术上——她清楚,在这位帝王面前,空谈未来不如脚踏实地,能救万民于水火的法子,才是最有分量的筹码。

  康熙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太过跳脱的“预言”只会引来猜忌,而落在实处的法子,才是他真正需要的。“甚好。”他颔首,“太医院那边,你多盯着些。死囚试种若成,朕会下旨,让你协助院判推广此法。”

  这已是极大的信任。曾蓉蓉深深一揖:“谢陛下信任,民女定不辱使命。”

  曾蓉蓉应声告退,走出西暖阁时,恰好有一片梅花落在肩头。她抬手拂去花瓣,望着远处毓庆宫的方向,心里渐渐有了底——只要守住“有用”这个底线,这深宫高墙,或许也能成为她护佑家人、践行心意的地方。

  至于那些更遥远的后世记忆,她知道何时该说,何时该藏。在这位精明的帝王眼皮底下,最安全的方式,从来都是让自己成为“有用的人”,而非“危险的预言家”。

  曾蓉蓉回到凝芳院看到淑静在练着自己教的功夫小小的人儿正扎着马步,胳膊肘微微弯曲,掌心朝前,学得有模有样。只是膝盖弯得不够深,身子还时不时晃一下,像株被风吹得摇晃的小树苗。

  “娘亲!”淑静瞥见她进来,眼睛一亮,眼底的雀跃藏不住,顺着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曾蓉蓉走过去,蹲下身帮她调整姿势,指尖轻轻按在她的膝盖上:“这里再弯一点,像坐小板凳那样,对……腰挺直,别塌着。”淑静的小脸憋得通红,咬着牙坚持着,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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