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瓜尔佳氏的迁怒

  太子妃瓜尔佳氏自从知道四贝勒把淑静抱到毓庆宫里，指尖捏着的绣针“嗤啦”一声扎透了手中的海棠纹锦缎，莹白的指尖瞬间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窗外毓庆宫西跨院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几分压抑的寒凉与不甘。

  一旁侍立的陪嫁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太子妃息怒，小心伤了手。不过是个没名分的女子养的丫头，不值得您动气。”

  “没名分？”瓜尔佳氏冷笑一声，抬手拂开嬷嬷递来的帕子，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怨怼，“能让太子爷亲自抱着哄，能让四贝勒抱着送进毓庆宫，还能让弘暘阿哥日日念着的丫头，岂是‘没名分’三个字就能打发的？”

  她出身名门瓜尔佳氏，是康熙帝亲赐的太子妃，自嫁入东宫那日起，便执掌东宫中馈，端庄得体，无可挑剔。可自从曾蓉蓉出现，自从那三个孩子被太子和四贝勒这般看重，她这个太子妃的颜面，便一次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弘暘养在东宫，是太子日日惦记的孩儿，她这个嫡母纵然想亲近，那孩子眼底却只有他那个远在畅春园的生母；如今连一个小小的格格淑静，都能凭着几分娇憨，引得太子温柔相待，引得四贝勒躬身相护——这东宫，这储君妃的位置，仿佛都因为一个曾蓉蓉，变得面目全非。

  “奴才听说，”嬷嬷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方才太子爷见了四贝勒，非但没为难，反倒痛快地把淑静交给四贝勒送回凝芳院了。而且……太子爷还吩咐下去，备了凝神汤和赤金镶珠钗，晚些时候要亲自去凝芳院看望那曾氏和孩子们。”

  “亲自去？”瓜尔佳氏的指尖猛地收紧，扎在锦缎上的绣针又深了几分，眼底的寒凉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阴鸷，“他倒是疼她。疼她的孩子，疼她的清净，反倒忘了，这东宫之中，谁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谁才是弘暘阿哥该敬该重的嫡母！”

  她嫁入东宫这些年，并非没有子嗣，只生了一个格格后，此后便再无身孕。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刺，也是她面对曾蓉蓉时，最大的惶恐——曾蓉蓉有弘晏、弘暘、淑静三个孩儿，个个都被太子和四贝勒捧在手心，而她，空有太子妃的头衔，却膝下无子，只有一个格格，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从前太子有些嚣张跋扈，眼里只有皇权富贵，对她虽无深情，却也礼数周全，就算有所偏爱，对东宫事务更是任由她处置。可自从遇到曾蓉蓉后，进后院的次数少了，就连以往最宠爱的李佳氏也受到冷落。

  他变得沉稳，变得坚定，变得眼里只有那个女子和她的孩子们，反倒把她这个太子妃，当成了东宫角落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太子妃，您莫要太过焦躁。”嬷嬷深知瓜尔佳氏的心思，连忙劝道，“那曾氏纵然得宠，终究是无官无爵的孤女，没有家族依仗，更没有名分。太子爷今日这般待她，或许只是一时新鲜，或许只是看重她那几个孩儿，看重她身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瓜尔佳氏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拔出绣针，看着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海棠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眼底的怨怼渐渐化作一丝隐忍的算计。

  是啊，曾蓉蓉没有家族依仗，没有名分，这便是她最大的软肋。

  太子爷今日的退让，是为了博她欢心，是为了布局；四贝勒的执念，是为了靠近她，是为了借着孩子们攀附那份“先知”。可他们都忘了，这东宫的中馈，这储君的后院，从来都该由她这个太子妃说了算。

  “新鲜也好，看重也罢。”瓜尔佳氏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绝，“这东宫，容不得第二个女子这般兴风作浪。曾蓉蓉想安安稳稳守着她的孩子，想让太子和四贝勒都围着她转，那也要看我这个太子妃，答不答应。”

  她顿了顿，抬手抚过手中的锦缎，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仪：“去，替我备一份上好的银耳莲子羹，再取一盒我陪嫁来的东珠串子。太子爷要去凝芳院，我这个嫡妃，自然也该去‘探望’一番。”

  嬷嬷一愣，连忙道：“太子妃，万岁爷有旨，任何人不得去打扰那位。”

  瓜尔佳氏闻言，周身的寒气骤然又重了几分，握着绣针的指尖猛地一拧，那枚细细的银针竟被她生生折成了两段，断口的锋芒闪着冷光。

  她缓缓抬眼，眼底的阴鸷褪去几分，却染上了一层更甚的偏执与不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嫡妃的威仪与怨怼：“万岁爷的旨意，是不许人惊扰她，可不是不许人探望她。”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案上那盒尚未绣完的海棠锦缎，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本妃是太子妃，是弘暘阿哥的嫡母，如今太子爷要去看望他的孩儿，看望那位曾姑娘，本妃一同前去，是礼数周全，是嫡妃的本分——何来‘惊扰’之说？”

  陪嫁嬷嬷心头一紧，连忙俯身再劝：“可是太子妃，万岁爷既下了这般旨意，便是护着那曾氏几分。您这般执意前去，若是惹得万岁爷不悦，或是惹得太子爷厌烦，反倒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瓜尔佳氏冷笑一声，抬手将折断的银针掷在锦缎上，莹白的指尖那点血珠早已干涸，留下一道浅浅的暗红印记，“今日我若是缩在这东宫寝殿里，眼睁睁看着太子爷孤身去见她，眼睁睁看着她凭着几个孩儿、凭着一身古怪，一步步蚕食我这个嫡妃的体面，一步步霸占太子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她嫁入东宫，凭的不是一时偏爱，是瓜尔佳氏的满门荣光，是康熙帝的亲赐婚约，是嫡妃的名正言顺。

  “嬷嬷，你记住。”瓜尔佳氏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织金纹路，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尽数敛去，只剩端庄之下的隐忍算计，“那曾蓉蓉就算有天纵奇才，就算有太子和四贝勒偏爱，就算有万岁爷默许，她终究是个无依无靠、无名无分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