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章 商议3
作者:愿随波逐流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像碾过碎石的车轮,带着磨损的沙哑。
胤礽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书架,几本厚重的典籍哗啦落地。他死死盯着康熙,眼里的震惊混着难以置信的痛楚:“皇阿玛……您早就知道?”
康熙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案上的一杯冷茶,仰头饮尽。昨晚曾蓉蓉就说过太子被圈禁至死。茶水滑过喉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在为某种无声的宣判画上句点。
“儿臣……儿臣做错了什么?”胤礽的声音带着哭腔,曾经的骄傲碎成了满地狼藉,“是儿臣不够好吗?”
曾蓉蓉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忽然想起史书里记载的那些细节:这位太子曾在深夜撬开皇阿玛的御帐,只为确认自己是否还被看重;曾在围猎时顶撞重臣,只因怀疑对方轻视自己。他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总在索要关注,却忘了储君的责任本该是撑起一片天,而非盯着头顶那片随时可能倾塌的屋檐。
“您没错,”曾蓉蓉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哭喊,“只是忘了,储位不是蜜糖,是枷锁。”
她捡起地上的典籍,拂去灰尘:“您总想着‘皇阿玛会不会厌弃我’,却没想过‘黄河决堤时该派谁去赈灾’;总计较‘哪个阿哥又得了赏赐’,却没算过‘国库还能支撑几次战事’。三百年后的史书里,没人骂您无能,只写着‘胤礽性宽柔,失于疏懒,难当大任’——不是您不好,是这位置,您扛不住。”
胤禛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皇阿玛让儿臣去查贪腐案,儿臣发现,有官员借着太子仪仗走私盐引。儿臣没告诉您,是怕您动气。”
胤礽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你早就等着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等着的是有人能把这天下扛起来。”胤禛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若是您能担起,我心甘情愿做个辅佐的臣子;若是不能,自然有能担起的人来做。”
“你!”胤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康熙看着胤礽伤心至极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好受,“保成,”康熙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父亲对儿子的疼惜,“你自小在朕身边长大,朕何曾不盼着你能撑起这江山?可这储位,坐得稳不稳,不在朕疼不疼你,在你能不能让百姓认你。”
他起身走到胤礽面前,捡起地上一本掉落的《资治通鉴》,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汉武帝废太子,唐太宗贬李承乾,不是做父亲的狠心,是这天下,容不得储君只懂撒娇,不懂担责。”
胤礽的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是方才的怨怼,多了几分茫然:“儿臣……儿臣只是怕,怕有一天您不再信我,怕那些弟弟们……”
“怕就对了。”康熙打断他,语气重了些,“怕,就该去学怎么让朕信你,怎么让百姓服你,不是躲在‘太子’的名分里自怨自艾。”
“皇阿玛,儿臣知错。”
曾蓉蓉心头微动,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懂了史书字缝里没说透的事。这些皇子们争来斗去,看似为了那把龙椅,实则深处,都藏着对“皇阿玛宠爱”的渴求。就像胤礽,当了三十多年太子,最在意的依旧是康熙那句“朕信你”;就连素来冷硬的胤禛,方才提及继位时,眼底闪过的也并非全然的野心,还有一丝“被认可”的锐光。
帝王的爱,于他们而言,既是盔甲,也是软肋。
康熙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朕这当爹的,太偏心了?”
曾蓉蓉坦然摇头:“皇上是君,也是父。做君,要选能扛住天下的人;做父,想护着每个孩子,本就难两全。”
她顿了顿,看向逐渐平静下来的胤礽:“太子殿下能认错,便是长进。三百年后有句话,‘犯错不可怕,怕的是躲着不改’。您若真能放下‘储位’的执念,去黄河边看看灾民,去海疆查查走私,未必不能让史书换个写法。”
胤礽握着《资治通鉴》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康熙:“皇阿玛,儿臣想请命去治理黄河。”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好。老四刚查出盐引走私,你便去黄河沿线,顺带查查那里的官吏是否勾结豪强,欺压百姓。记住,带回来的不是功劳簿,是百姓的口碑。”
“儿臣遵旨!”胤礽的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坚定,再不见方才的颓丧。
曾蓉蓉看着气氛不再那么僵持,就继续道,“康熙后期,朝堂之上党争渐起,诸皇子各结势力,把‘争储’变成了‘争利’,反而忘了治河、赈灾、通商这些实打实的民生事。”曾蓉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清明,“三百年后再看这段历史,人们记住的不是谁赢了储位之争,而是黄河决堤时淹死了多少百姓,是海疆走私让国库亏空了多少,是赈灾粮被克扣时流民的哭声有多惨。”
她看向康熙,目光坦然:“皇上,您创下盛世,却也困于‘平衡’二字——既想让儿子们各展其才,又怕谁独大;既想严惩贪腐,又念着旧臣情分。可百姓不管这些,他们只认谁能让田埂不淹水,谁能让米缸不空着,谁能让孩子有书读。”
康熙沉默着,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玉玺,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你说得对。朕总想着‘传位’二字,倒把‘治国’的本分给忘了。”
“不是忘了,是被‘家事’绊住了脚。”曾蓉蓉微微一笑,“其实解决之法,三百年前的您就懂——把‘皇子’当‘臣子’用。谁能治河就让谁去治河,谁能通商就让谁去通商,谁能安定一方就让谁去镇守,功过赏罚分明,百姓的眼睛自然雪亮。”
胤礽听得认真,忽然插话:“那……若是有人借着差事结党营私呢?”
“那就用规矩治他。”曾蓉蓉看向胤禛,“就像四阿哥查盐引走私,不管牵涉到谁,只论证据,不讲情面。三百年后有句话叫‘把权力关进笼子里’,这笼子,就是铁打的规矩,是百姓的眼睛。”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躬身道:“儿臣明白,往后查案,只认法,不认人。”
康熙看着儿子们或若有所思、或眼神坚定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好一个‘不认人’。看来朕这御书房,是该来些新鲜空气了。”他看向曾蓉蓉,“你这三百年后的‘规矩’,朕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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