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辣条

  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声震耳欲聋，气流卷着秦岭深处湿润的雾气，不停地拍打在机窗上。

  姜酒坐在机舱里，怀里紧紧抱着物资包，耳朵上戴着节目组发的降噪耳机，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绿色林海。

  这景色真不错。

  全是树，全是山，全是……自由的味道。

  当然，如果耳机里没有传来其他嘉宾杀猪般的惨叫声，那就更完美了。

  为了追求所谓的真实感和刺激感，节目组这次玩得很大。

  所谓的空投，不是把飞机停稳了让你走下去，而是悬停。

  高度十米给你扔根绳子，爱下不下。

  此时，公共通讯频道里乱成了一锅粥。

  许呦呦带着哭腔的声音简直要穿透耳膜：“我不跳！太高了！这会死人的！导演你是疯了吗？我要回家！我要见我爸！”

  陈野也在那鬼叫：“卧槽这哪是十米？这得有二十米吧？我有恐高症啊！能不能降得低一点？再低一点！哪怕把我挂树上也行啊！”

  就连一直装酷的裴狂，声音都有点抖：“这……这也没给我们买保险啊……”

  唯独林晚晚和沈舟那边比较安静。

  沈舟是真淡定，林晚晚估计是吓得不敢出声了，或者正在忙着给沈舟展示柔弱，求保护。

  姜酒嫌吵，直接把公共频道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小。

  “这帮人，嗓门倒是挺大，不去唱山歌可惜了。”

  她吐槽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脖颈。

  那里盘着一圈冰凉的鳞片。

  此时，这条黑王蛇已经完全没了刚才在地面上那种嚣张的劲头。

  它软塌塌地挂在姜酒脖子上，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她的锁骨窝里，随着飞机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估计是晕机了。

  毕竟这家伙以前那是坐敞篷三轮车的命，突然坐上直升机，这就好比让村口的二傻子突然去坐火箭，搁谁谁迷糊。

  姜酒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喂，老黑，活着没？”

  脑海里传来一声虚弱到极点的回应，那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都变得有气无力：

  【呕……别戳……晕……】

  【这啥破车啊？咋还在天上飞呢？我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我前主人那个破三轮车虽然漏风，但好歹接地气啊……这玩意儿太晃了……我要回家……】

  姜酒没忍住，嘴角勾了勾。

  “忍着点，这可是直升机，多少人类想坐还坐不上呢，更别说蛇了，你这也算是走上蛇生巅峰了。”

  黑王蛇：【……这种巅峰谁爱要谁要。我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我看你都有三个脑袋。】

  “姜老师，到了！”

  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坐标点已确认，悬停高度十二米，风速三级。准备好了吗？”

  姜酒看了一眼下方。

  这是一片植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树冠层层叠叠，看不清地面情况。

  只有一小块相对稀疏的空地，那是唯一的落脚点。

  “谢了师傅。”

  姜酒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磨磨蹭蹭，或者站在舱门口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

  她调整了一下物资包的带子，确保护在脖子里的蛇不会被勒到，然后抓住了垂下去的粗大绳索。

  “动作快点，我赶着下去吃晚饭。”

  姜酒冲飞行员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一秒。

  在飞行员震惊的目光中，在那几个还在哭爹喊娘的嘉宾还在犹豫的时候。

  姜酒直接跳了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风声呼啸。

  失重感瞬间袭来。

  直播间的画面分成了五个小窗口。

  其他四个窗口里，嘉宾们要么是抱着舱门死活不撒手，要么是被安全员强行推下去的，姿势那叫一个千奇百怪，许呦呦落地的时候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假睫毛都哭飞了一半。

  陈野更是挂在了树杈上，还得靠救援队把他弄下来。

  唯独姜酒——

  只见她单手抓绳，双脚在绳索上轻巧地盘绕减速，整个人像是一只黑色的雨燕，轻盈地从天而降。

  下滑，制动，再下滑。

  节奏控制得堪称完美。

  “啪嗒。”

  军靴落地，踩在厚厚的腐殖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酒松开绳子，顺势往前一个翻滚卸力，然后稳稳地半蹲在地上，警惕地环视四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十秒。

  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怎么乱。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然后瞬间爆炸：

  【？？？？？】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特么是女明星？这身手是特种兵吧？】

  【刚才那个单手索降……好帅！救命！我的DNA动了！】

  【我看隔壁陈野还在树上挂着呢，姜酒这边已经落地警戒了？】

  【这就是所谓的“废物花瓶”？营销号误我啊！】

  【前面的别吹了，运气好而已，你看她落地那一下，肯定震得腿都麻了。】

  姜酒确实腿有点麻。

  但这具身体太弱鸡了，哪怕她技术再好，硬件跟不上也是白搭。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拍了拍身上的土。

  “呼……软着陆，完美。”

  直升机扔下她后，毫不留情地拉升高度，轰隆隆地飞走了，只留下漫天的落叶和尘土。

  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围全是参天大树，阳光被树冠遮挡，林子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秦岭无人区。

  真正的野外。

  姜酒先把脖子上的蛇拿下来，放在手臂上透气。

  “行了，别装死了，落地了。”

  黑王蛇软趴趴地挂在她手臂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吐了吐信子：

  【终于落地了……吓死蛇了。两脚兽，商量个事儿，下次能不能别玩这么大？我心脏不好。】

  “叫谁两脚兽呢？”

  姜酒弹了一下它的脑袋，“我有名字，叫姜酒。还有，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老黑吧？”

  黑王蛇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支棱起脑袋：

  【我没啥名字，前主人也一直没给我取，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取！我觉得‘黑龙’不错，霸气！或者‘夜煞’！听着就不好惹！】

  姜酒一边整理背包，一边漫不经心地否决：

  “黑龙？你咋不叫黑山老妖呢？太中二了，驳回。”

  【那叫啥？】

  姜酒低头看了看它那黑黢黢、长条条的身子，又想了想自己现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处境，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就叫‘辣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