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只是买来的
作者:鸿埌
自脚踝被那枚银质脚镣锁上后,曾思琪便彻底敛去了往日里的鲜活与软糯。她不再黏着王思燕撒娇,不再偷偷盯着她看,也不再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终日里要么蜷缩在床角飘窗,要么缩在卧室最偏僻的角落,安安静静的,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娃娃。
狐耳总是蔫蔫地耷拉在肩头,尾尖也极少再晃动,连那双往日里盛着星光的琥珀眸子,都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王思燕同她说话,她要么寥寥应一声“嗯”,要么干脆沉默不语,眉眼垂着,不肯看她一眼,周身清甜的荔枝香,也淡得只剩一缕极浅的余味,裹着挥之不去的疏离。
她走路依旧带着几分蹩脚,银链轻擦脚踝的细碎声响,成了卧室里最频繁的动静,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王思燕心上。可她偏生犟着性子,哪怕走得踉跄,也从不开口求王思燕帮忙,硬生生靠着自己一遍遍磨合,慢慢适应了脚镣的束缚,只是那份无声的抗拒,愈发浓烈。
王思燕被这份死寂逼得心头烦躁,怒火一日日翻涌。
她纵容她,偏爱她,予她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不过是想让她留在身边,安稳相伴。不过是一枚脚镣,不过是一点束缚,她竟这般置气,用沉默当作武器,日日冷着一张脸,将她所有的温柔与付出,尽数推开。
入夜时分,王思燕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一眼便看见曾思琪蜷在飘窗上,背对着她,正低头摩挲着掌心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安静得仿佛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人。
连日积压的怒火与委屈,瞬间冲破了心底的防线。王思燕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顾她的挣扎,蛮横地将人从飘窗上拽了下来,打横抱进怀里。
怀里的身子很轻,却僵硬得厉害,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曾思琪浑身绷紧,狐耳猛地竖起,又迅速耷拉下去,尾尖绷得笔直,带着极致的抗拒,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晰,砸在王思燕耳畔:“放我下来,不要举止轻浮。”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王思燕的心脏。
她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暴怒与受伤,素来冷冽的眉眼拧成一团,声音嘶哑又狠戾,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质问:“举止轻浮?我对你做什么了,算轻浮?”
她低头,死死盯着怀中人淡漠的眉眼,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将心底最偏执、最伤人的话,尽数吼了出来:“曾思琪,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我花钱买回来的奴隶,一件属于我的东西!我想抱你,想对你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何来轻浮一说?”
“买来的”三个字,字字诛心。
卧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晚风掠过窗帘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曾思琪浑身猛地一颤,琥珀色的眸子里,那层淡漠的冰壳骤然碎裂,翻涌出道不尽的错愕与悲凉。她怔怔地看着王思燕暴怒的眉眼,嘴唇哆嗦着,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是啊,她忘了。
她不过是主人花钱买回来的奴隶,一件可以随意摆弄、随意处置的物件。主人予她温柔,予她偏爱,不过是一时兴起,骨子里终究是将她视作所有物,从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她奢求的陪伴,奢求的温柔,奢求的平等相待,不过是一扬自欺欺人的幻梦。
王思燕见她不语,只当她被自己骂醒,心头的怒火稍稍平息,可还未等她开口,便听见怀中人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呢喃。
她微微侧耳,才听清那细碎的字句。
曾思琪垂着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泪意,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一遍遍地重复着:“只是买来的……我只是主人买来的……”
话音未落,滚烫的泪水便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王思燕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这一次,她没有压抑,没有隐忍,只是放声哭了出来,哭声细碎又绝望,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狐,在寒夜里悲鸣,肩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带着怀里的身子,都跟着轻轻晃动。
“我只是买来的……所以主人想锁我,就锁我……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我以为主人是不一样的……我以为主人是真心待我……原来都是假的……我只是一件东西……”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连日来的委屈、心酸、失望,尽数化作泪水倾泻而出。脚踝上的银链随着她的颤抖,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她伴奏,更添几分悲凉。周身那缕极淡的荔枝香,此刻竟染上了浓重的苦涩,淡得几乎要消散无踪。
王思燕抱着她的手臂,瞬间僵住。
暴怒的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无措,还有深入骨髓的心疼与懊悔。
她不过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竟将这般伤人的话,说了出来。她从未想过,这三个字,会对她造成这般致命的伤害。她看着怀中人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破碎的绝望,看着她浑身颤抖的脆弱,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开口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告诉她,她于自己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件东西,而是藏在心尖上的珍宝。
可话到嘴边,却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又发堵,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无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人哭得撕心裂肺,只能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一遍遍灼烫着自己的手背,灼烫着自己的心。
她想抬手拭去她的泪水,想将她搂得更紧,想柔声哄劝她,可指尖刚抬起,又猛地僵住。
是她亲手锁上了那枚脚镣,是她亲手用冷漠伤了她的心,是她亲口说出那般伤人的话,将她所有的期待,尽数碾碎。如今,她还有什么资格去安抚,有什么脸面去辩解?
王思燕就这么僵着身子,抱着怀里痛哭的人,眼底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无措与茫然,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闯下的祸,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卧室里,只有曾思琪绝望的哭声,与银链轻撞的细碎声响交织,刺得人耳膜生疼,也搅得王思燕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用偏执的占有,用冰冷的枷锁,用伤人的话语,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家伙。她以为锁住了她的脚步,便能留住她的人,却忘了,人心是锁不住的,若是伤透了心,纵使身缠枷锁,也终究留不住那颗想要远离的心。
泪水浸湿了王思燕的衣襟,也浸湿了她的心。她抱着怀里脆弱的人,无助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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