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卧室

  搜索框里的关键词跳着冷光——狐形类人饲养指南。

  密密麻麻的条目弹出来，大多是上流社会那些养过类人的家伙分享的经验之谈。她逐条往下翻，指尖划过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目光在一条加粗的警告上顿住：此类定制类人虽无主动攻击基因序列，但受强烈刺激时会触发本能防御，利爪与尖牙具备一定杀伤力。

  核心管控手段为颈部生物项圈，内置三级电击模式，紧急情况下触发最高级，可使其瞬间瘫软失去行动能力，无长期伤害。日常建议辅以轻型束缚，避免其因恐慌逃窜造成意外。

  后面还附着几张项圈的操作示意图，红色的按钮标注着“电击触发”，旁边的小字写着：轻型脚镣重量不超500克，既不影响行动，又能形成心理威慑，为多数饲养者首选。

  王思燕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眸色愈发深沉。

  她想起储藏室里那个铁笼，想起曾思琪脚踝上粗重的铁链，想起她蜷缩在稻草上，用指尖拨弄链环时那副茫然又无害的模样。原来，不是不需要束缚，只是该换一种更“合适”的方式。

  她关掉平板，起身时，睡衣的裙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极轻的风。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没有叫侍从，只是从衣帽间的角落翻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她之前无意间拍下的一对轻型脚镣，银质的链环细巧精致，重量极轻，扣在脚踝上根本不会影响走路，更像是一件华美的饰品。

  王思燕拿着盒子，沿着走廊往储藏室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昏黄的壁灯光线微弱，落在铁笼上，映出笼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曾思琪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稻草堆里，白尾盖在身上，像一床柔软的被子。狐耳轻轻贴在头顶，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成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安稳又无害。脚踝上的铁链还锁着，链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和她莹白的肌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王思燕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铁笼边，蹲下身。她看着曾思琪的睡颜，看着她脖颈上那个银色的项圈，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丝绒盒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面的纹路。

  铁笼的锁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王思燕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储藏室里格外清晰。

  曾思琪被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惊惶，狐耳“唰”地竖了起来，白尾也绷紧了，整个人像受惊的幼兽般往笼子的角落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笼壁，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直到看清笼外的人是王思燕，她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了些，却还是不敢动弹，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振翅欲飞却又被缚住的蝶。

  王思燕没说话，只是打开笼门，弯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曾思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脚，却又很快停住，只是咬着唇，任由她的手指落在那圈带着伤痕的肌肤上。粗糙的铁链锁扣硌着王思燕的指尖，她低头，用钥匙解开那道沉重的锁，铁链“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曾思琪又是一颤。

  长久的束缚骤然消失，曾思琪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脚趾，脚踝上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她下意识地蜷了蜷脚，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王思燕将地上的铁链踢到一边，然后打开手里的丝绒盒子，将那对银质的轻型脚镣取了出来。细巧的链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束缚的工具。她抬眼看向曾思琪，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这个戴上。”

  曾思琪的目光落在那对脚镣上，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她不懂眼前这个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它和之前那个沉重的铁链，似乎是同一种东西。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小小的身体又绷紧了，像一只警惕的幼狐。

  王思燕见她不动，眉头微蹙，伸手想去握她的脚踝，却被曾思琪轻轻躲开了。

  这是她第一次躲开自己的触碰。

  王思燕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阵细弱的、软软的声音，像羽毛般轻轻拂过心尖：

  “不……不想戴。”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曾思琪抬起头，看着王思燕，琥珀色的眸子里水雾濛濛，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这个……和之前的一样，会疼……”

  她顿了顿，像是在鼓起莫大的勇气，然后，用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王思燕，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好人，不会……不会锁着我的，对不对？”

  好人。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猛地投进王思燕心湖深处，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活了二十多年，听过无数的奉承话，有人说她貌美，有人说她尊贵，有人说她手腕狠厉，却从来没有人，说她是好人。

  她看着眼前的小狐，看着她眼底纯粹的信任，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双纤细的、带着伤痕的脚踝，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指尖的脚镣，像是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王思燕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将那对银质脚镣放回丝绒盒子里，“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曾思琪，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起来。”

  曾思琪愣住了，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像是没听懂。

  王思燕转身，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又回头，眉头微蹙：“跟上。”

  这一次，曾思琪听懂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笼壁，慢慢站了起来。因为长期蜷缩，她的腿有些发软，站得摇摇晃晃的，像一株被风吹得晃悠的小草。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好像感觉不到寒意似的，只是紧紧跟在王思燕身后，步子又轻又慢，像是生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

  走到卧室门口时，王思燕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曾思琪，目光扫过她脖颈的项圈，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记住，从今天起，你只能在这个卧室里活动，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项圈，你最好别想着摘下来。”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口袋里的遥控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胁，“它能让你舒服，也能让你疼得满地打滚。”

  曾思琪的身体又是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狐耳也耷拉了下来，像是被吓到了。但她的眼底，却没有之前的恐惧，反而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光亮。

  王思燕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嘴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卧室，抬手，指了指房间里柔软的地毯：“以后，你就待在这里。”

  曾思琪站在门口，看着宽敞明亮的卧室，看着柔软的大床，看着铺着绒毛地毯的地面，眼神里满是无措。这里和阴暗的储藏室，和冰冷的奴隶市扬，完全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地毯看起来温暖又柔软，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脚尖落在绒毛地毯上，温暖又柔软的触感传来，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趾，绒毛蹭着皮肤，舒服得让她差点发出喟叹。

  王思燕靠在床头，看着她像只好奇的幼兽，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点着地毯，看着她的狐耳因为新奇而轻轻颤动，看着她眼底的茫然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孩童的好奇。

  她的指尖，又一次落在了口袋里的遥控器上，却没有按下的欲望。

  曾思琪抬起头，看向靠在床头的王思燕，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好像真的和那些在奴隶市扬里对她指指点点的人不一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暖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升起来，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轻轻包裹住了她冰冷的、蜷缩了太久的灵魂。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感受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