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曾思琪?
作者:鸿埌
曾思琪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浑浊的黑暗,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呛得她喉咙发紧。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记得自己明明躺在宿舍柔软的床上,临睡前还在刷着手机里的兽娘同人图,窗外是夏夜里聒噪的蝉鸣,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可现在,周围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有身下硌得人生疼的硬邦邦的触感。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金属,冰凉冰凉的。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脚踝处被什么沉重的东西锁着,稍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钝痛。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是谁?
她在哪?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前一秒还是灯火通明的现代宿舍,后一秒,就坠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挣扎着,想要扯开脚踝上的束缚,可那铁链太粗太重,纹丝不动。绝望之中,她摸到了自己的脸颊,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
那不是头发。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颤抖着抬手,顺着脸颊往上摸——
一对毛茸茸的、带着温热触感的耳朵,正软趴趴地贴在她的头顶。
“不……不可能……”她失声尖叫,声音却嘶哑得像破锣,在空旷的黑暗里回荡着,显得格外诡异。
她又慌忙摸向身后,指尖触到了一条蓬松的、长长的尾巴,尾尖还在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
这不是梦。
这具身体,根本不是她的。
白皙纤细的手腕,莹白如玉的肌肤,还有这对狐耳,这条狐尾……像极了她之前在同人图里看到的兽娘形象。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四周。
曾思琪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她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铁笼里,笼壁上锈迹斑斑,笼外是潮湿的水泥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呵斥和动物的呜咽。
而她的脚踝上,锁着一副沉重的铁链,链环上的铁锈蹭得她皮肤生疼。
闪电消失,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笼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曾思琪蜷缩在笼子的角落,抱着那条陌生的狐尾,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只有脚踝上铁链的冰冷触感,和头顶狐耳的柔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她的人生,从这个雨夜开始,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坠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未知与恐惧的世界。
而远处,一道昏黄的灯光,正缓缓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雨幕里响起:
“编号7,检查状态。明天,要被拍卖了。”
暮色四合,霓虹如鬼魅的触手,缠绕着“万珍市”的鎏金招牌。
这里从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商扬,而是一座明码标价的奴隶交易扬。基因改造的类人生物被关在一个个铁笼里,错落排布在宽敞的大厅中,像待售的牲畜。笼外的电子屏滚动着他们的品种、特质与底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味、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弱者的恐惧气息。
穿着名贵西装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目光挑剔地扫过铁笼里的身影,或评头论足,或漠然走开。在这里,生命被量化成数字,尊严被碾得粉碎。
王思燕的黑色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作为王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她来这里本是为了应付家族交代的差事,采购一批“高级侍从”,可眼底的厌倦早已藏不住——这些被驯化得过分顺从的类人,要么眼神空洞,要么满脸谄媚,实在乏味得很。侍从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他们知道,这位大小姐脾气阴晴不定,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雷霆之怒。
王思燕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铁笼。笼中的类人有的冲她搔首弄姿,试图用讨好的姿态换取一个好价钱;有的麻木垂眸,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有的则满眼怨毒,却被铁链锁着,只能发出低低的嘶吼,最终又被驯兽师的电击棒逼得蜷缩起来。
直到她的脚步,在大厅最偏僻的角落停住。
那是一个比周围都要狭小的铁笼,锈迹斑斑的栏杆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想来是之前的“住客”挣扎时留下的。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几乎要和昏暗的角落融为一体。
是个狐形类人。
她有着一头柔软的白色长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沾着些许灰尘,却依旧难掩那绸缎般的光泽。头顶耷拉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因为恐惧,耳尖还在微微颤抖,连带着耳尖的绒毛都在轻轻晃动。
身后的白尾紧紧缠在腿上,尾巴尖微微蜷缩,像是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以此隔绝周遭的恶意。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灰色囚服,料子粗糙得像砂纸,磨得脖颈和手腕处的肌肤泛红,囚服的衣角早已磨损,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最刺眼的,是她脚踝上那副沉重的镣铐。
铁链粗得吓人,黑沉沉的泛着冷光,链环与链环的衔接处锈迹斑斑,一端焊死在笼底的铁环上。镣铐的重量让她根本无法伸直双腿,只能将膝盖紧紧抵在胸口,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哐当”的刺耳声响,惊得她浑身一颤。
王思燕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身体。
脖颈上,一道暗红色的勒痕蜿蜒着,像是之前被更细的铁链或绳索勒过,痕迹深得像是要嵌进皮肉里,即使隔着粗糙的囚服,也能清晰看见。手腕上,同样有着两道对称的红痕,比脖颈上的更浅一些,却也带着青紫的淤色,想来是长期被束缚留下的印记。脚踝就更不必说,镣铐磨出的血痕早已结痂,又被磨破,反反复复,留下一圈丑陋的疤痕,新的血珠正顺着脚踝滑落,滴在笼底的积灰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缓缓抬起头。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撞进王思燕的眼里。
那是怎样干净的一双眼睛啊。没有谄媚,没有怨毒,甚至连恐惧都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茫然。像山间的清泉,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无措的涟漪。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眼底还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得人心尖莫名一紧。她的嘴唇很薄,此刻正紧紧抿着,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痂。
她看到王思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踝上,下意识地想把脚往身后缩,可铁链的束缚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挣扎了一下,铁链摩擦着脚踝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圈瞬间红了。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唇,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水雾濛濛,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幼狐,可怜得让人心头发颤。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王思燕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害怕而蜷缩得更紧的身体,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看着她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见过太多被囚禁的类人,他们要么麻木认命,要么拼命讨好,要么藏着反抗的戾气。可眼前这个小家伙,却像一张未经任何笔墨沾染的白纸,连痛苦和恐惧,都显得那样纯粹。她的身体明明已经被长期的囚禁和虐待折磨得伤痕累累,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恨,只有茫然和怯意,像是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些。
她就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幼狐,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还在本能地保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笼外的电子屏闪着冷光,一行冰冷的字迹滚动着:编号7,狐形类人,出厂设定纯良天真,无攻击性。底价500万。
“啧。”王思燕低低地嗤笑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打火机,目光胶着在笼中那双湿漉漉的眸子上,再也挪不开。
跟在身后的管事眼尖,连忙上前,弓着腰谄媚道:“王小姐,您看上这个了?这是刚到的新品,性子温顺得很,就是……胆子太小了点,之前驯兽师稍微碰一下,就吓得直哭。”
王思燕没理会他的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铁笼栏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看着笼中的小家伙因为她的动作,吓得猛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我要了。”
王思燕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穿透了大厅的喧嚣,清晰地落在管事的耳中。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是是是!王小姐您眼光真好!我这就去办手续!马上让人把镣铐解了!”
王思燕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笼中的小狐。她看着对方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像一颗易碎的珍珠,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愈发汹涌。
几分钟后,沉重的镣铐被打开,刺耳的铁链声终于消失。小狐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微微舒展了一下,却又因为突然失去束缚的失重感,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凉的银色项圈,被人小心翼翼地扣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项圈内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感,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却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腕,熟悉的束缚感让她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吓得浑身一颤,睁开眼,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王思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笼边,正低头看着她。女人的眉眼精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可看向她的目光,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像是猎人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别怕。”王思燕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狐耳,触感细腻得惊人,像抚摸着最珍贵的丝绸。
怀里的小家伙猛地一颤,却不敢躲开,只是死死地咬着唇,眼底的水汽又涌了上来,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王思燕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幽暗的笑意。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从今天起,你不用待在这种地方了。”
她的指尖划过那个冰冷的项圈,指尖的温度透过金属,隐隐传了过去。
“我给你一个家。”
一个比这铁笼更华丽,也更坚固的——囚笼。
“记住,你的名字,叫曾思琪。”
“而我,是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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