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闲话

作者:榆阳
  正月初村里拜年的热潮正盛,但林秀云却要开始做活了。

  她不喜欢大年初一干活,这样总感觉一整年都会是劳碌命。但初二就可以了,她没亲人在这里,没人帮忙活会越来越多。

  而且春草的婚期也商量好了,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

  新娘子的嫁衣要一定要做得精细、体面,她不是张裁缝,做不好就没人找她做了。

  除开这个原因,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没人不喜欢穿得好看点,她也真心希望新娘子高高兴兴地出门。

  衣片早就裁好了,摊在木案板上,她先捻起灯芯绒的前襟和后片,缝纫机针脚走得匀称。她还特意多锁了两道边,这样就不容易磨坏了。

  接着用的确良做裤子,料子有点滑,缝的时候得用手攥着布边,一针挨一针才缝得齐。

  红色衣裳配藏蓝色裤子基本上是结婚的标配了。但林秀云想多花点巧思,衣裳做得新潮一点,以后会有更多人找她的。

  ……

  初五早上。

  “陈大哥,你这么早?”她有些意外,说好早上来接她看秧歌,可现在天刚亮透。

  陈砺锋从车上跳下来:“买了点东西。”说着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肉包子,还热乎。”

  林秀云接过包子,热腾腾的香气透过油纸传来,她想了想,问道:“你吃了吗?”

  “吃了。”陈砺锋点点头,“你收拾收拾,咱们早点走,占个好位置。”

  林秀云赶紧进屋,换了件衣裳,又仔细梳了头。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子里拿出那条红头绳,重新系了辫梢。

  坐上驴车时,陈砺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路上,两人话都不多,林秀云小口吃着肉包子,陈砺锋专注地赶车。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在村路上,两旁的田野还盖着积雪,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大哥,你以前看过秧歌吗?”林秀云干巴巴地找话题。

  “没看过。”

  “为什么不去?”林秀云眨了眨眼,好奇地望着他。

  陈砺锋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没意思。”

  她笑嘻嘻的,明知故问:“那今年怎么又想去看了?”

  陈砺锋没立刻回答,抖了抖缰绳,等驴车转过一个弯才说:“你不是想看吗?”

  这话说的好像是可怜她一样,带她去见识一下,就像顺手帮一下忙,也不麻烦。

  顿时,林秀云觉得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她觉得陈砺峰好像真的不喜欢自己。

  但她要是看到陈砺峰微红的耳垂,就不会这么想了。

  到乡里时,已经有不少人了。公社大院里搭起了临时戏台,各村的秧歌队都在做准备,锣鼓声、唢呐声响成一片。

  人们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热闹得很。

  陈砺锋把驴车拴在院外的大槐树下,两人走进去。

  他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林秀云有没有跟上。人多的时候,还会有意无意地挡在她身前,防止她被挤到。

  这些细小的动作,林秀云没注意到,她还在生闷气。

  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表演就开始了。虽然说是秧歌舞,但也有其他的表演,各村的队伍轮流上场,有的踩高跷,有的是唱戏。

  林秀云被吸引住了,看得入神,她第一次见这样的热闹,在老家的时候没人弄这个。

  正看得高兴,忽然听到旁边几个婶子在聊天。

  “看见没,那个踩高跷的,是西河村的老王家二小子,听说正月里相了个对象,听说还是城里的姑娘,家里是当官的。”

  “哟,攀上高枝了。不过那姑娘我见过,脾气大得很,以后有他受的。”

  “那也比那个谁强,天天追着男人跑,也不嫌丢人。”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好歹定下了,你是不知道,咱们村那个非要嫁个劳改犯,把家里人可气得够呛。”

  林秀云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

  另一个婶子压低声音:“你说方家那事儿?我听说了,那闺女非要嫁,她爹气得说要打断她的腿。”

  “可不嘛,那刘建军是什么人?贼头子!进过监狱的!方家出了这样的女婿,以后怎么见人?”

  “你懂啥,我有一次路过他们家,那姑娘吵着说这是爱情,说什么爱不分高低贵贱。”

  “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张口闭口就是情啊爱啊,那我可不懂,想当年……”

  婶子们说得起劲,林秀云听得津津有味。

  她听说过刘建军,是这一带有名的混子,偷鸡摸狗,还蹲过监狱。

  方家她也知道,家里三个儿子,就一个闺女,长得也好看,所以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以前可羡慕方玲玲了,很少有这样疼闺女的人家。

  说真的,她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方玲玲会爱上刘建军,她一直以为方玲玲以后会嫁给城里的有钱人,然后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正想着,陈砺锋碰了碰她的胳膊:“去那边看看,有卖糖画的。”

  林秀云跟着他挤出人群。糖画摊子前围着一群孩子,老师傅用小勺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一转,不一会儿就画出一只蝴蝶、一条龙。

  陈砺锋买了一支蝴蝶糖画递给林秀云:“给。”

  糖画金黄油亮,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林秀云接过来,小心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陈砺锋移开目光:“城里姑娘,不都喜欢这些?”

  林秀云笑了,他真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看完秧歌,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在乡里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条,陈砺锋请的客,林秀云要付钱,他坚持不让。

  吃完饭,陈砺锋说:“晚上公社大院放电影,看吗?”

  “什么电影?”

  “《庐山恋》,听说城里都放遍了。”

  林秀云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看!”

  傍晚,公社大院里拉起了银幕。天还没黑,人们就搬着板凳来占位置了,陈砺锋去得早,占了个靠前的好位置。

  天黑透后,电影开始了,《庐山恋》的片头音乐响起,人群安静下来。

  林秀云看得入神,电影里庐山的风光、男女主角的爱情,都让她特别期待,她也想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也要过的好。

  看到一半时,她忽然觉得手背一热,陈砺锋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两人都僵了一下,迅速分开。

  是热的。

  林秀云脸红了,庆幸天黑看不见。她偷偷瞥了一眼陈砺锋,他坐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电影结束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

  林秀云和陈砺锋随着人流往外走,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有些微妙。

  坐上驴车往回走,夜色浓重,只有驴车前的马灯发出昏黄的光。路很静,能听见驴蹄踏在土路上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电影好看吗?”陈砺锋忽然问。

  “好看。”林秀云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带我来。”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回到赵家院子时,已经快十点了。

  “陈大哥,今天谢谢你。”她站在院门口说,“我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陈砺锋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你高兴就好”。

  “嗯”,林秀云点头,“你路上小心。”

  看着驴车消失在夜色中,林秀云才转身回屋。

  一直到初八,她都在忙着给春草做衣服,正准备收尾,院门外传来马大娘的声音:“秀云,忙着呢?”

  林秀云放下剪刀去开门。马大娘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馍馍。

  “给你送点吃的,别光顾着干活忘了吃饭。”马大娘说着往屋里瞅了一眼,“哟,这是给春草做的嫁衣?料子真不错。”

  “嗯,灯芯绒的,厚实。”林秀云把人让进屋。

  马大娘拿起衣服看了看,啧啧称赞:“这手艺,没得说。对了,初五你跟陈砺锋去看秧歌了?”

  “嗯,他赶车带我去的。”

  “就你俩?”马大娘压低声音。

  “还有好多人呢,乡里都是人”,林秀云赶紧说。

  马大娘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秀云啊,大娘是过来人,有些话得提醒你。陈砺锋那孩子是不错,但来往太密了,村里难免有人说闲话。”

  林秀云有些紧张,“大娘,我们没做什么,他送我回来就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马大娘拍拍她的手,“只是村里有些人就是看不惯别人,整天说三道四,你听到了别多想。”

  这话说得在理,林秀云心里明白。她点点头:“谢谢大娘,我会的。”

  送走马大娘,林秀云回到炕边,却有些心神不宁。村里的大娘简直比侦察兵还厉害,才几天这事连马大娘都知道了。

  村里的流言蜚语终究是不好听,可要她放弃跟要她命没区别,要想想办法。

  在林秀云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她绝对猜不到陈砺峰想和她保持距离。

  马大娘今天不止找了林秀云,还在路上碰到了陈砺峰。

  操心的马大娘自然是拉着他说了不少话,比如让他注意一下,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但林秀云毕竟是个姑娘……

  搞得陈砺锋回去一直在想这件事。而且,他本来打了只狍子,收拾好了挂在檐下风干,想着林秀云送条腿去,但想起马大娘的话,又犹豫了。

  林秀云是知青,有文化,手巧,早晚要回城的。他一个大老粗,配不上,也不能影响她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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